“在红沙镇，你连续手术超过十小时后，你的身体多项关键指标，已经达到不可逆损伤的阈值。”
尹雪调出一张数据图表，上面一条红线，在顶端危险的区间剧烈波动。
“我希望启动一个项目，开发一款主动干预式生命体征监护仪。”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展示出设备的概念图，一个极简风格的手环。
“它内置微型泵和神经调节剂储藏单元。”
“一旦系统判定佩戴者因过度消耗而即将对机体造成永久性损伤，它会强制介入。”
“在三秒内，通过皮肤释放微量药剂，平复机体应激反应。”
尹雪抬起头，直视苏奇。
“这是一款为你设计的‘保险丝’。”
很简单的一个产品，就相当于一个电子手表，里面增加了一个具有神经抑制剂的暗盒。
苏奇拿起桌上的笔，在计划书的电子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项目通过。”
他把平板还给尹雪，然后看向刚刚走进办公室的方博一。
方博一是之前苏奇电话通知过来的。
苏奇的声音不大，却让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实。
“我有三个要求。”
“第一，终端定价，单次检测费用，不得超过一百元。”
方博一正准备记录的手停在半空。
一百元？
以这项技术的颠覆性，市场定价三千都会被疯抢。
一百元，连覆盖运输和渠道的费用都不够。
“苏主任，这个定价……”
“这不是商品。”苏奇打断他，
“这是国家公共卫生体系的基础设施。水费和电费，需要考虑盈利吗？”
方博一沉默了。
他明白了，苏奇根本没想过赚钱。
这是要用一种近乎倾销的方式，把这张监测网，用最快的速度铺满整个华夏。
“第二，”苏奇继续下达指令，
“半年内，我要让全国所有县级以上医院，都具备独立完成检测的能力。”
“第三，技术授权和商业谈判，由高岚的‘启明星基金’全权主导。方主任，你的团队负责提供全部技术支持。”
“明白。”
方博一的回答，带着军人般的服从。
他走出办公室，脚步有些发飘。
定价、覆盖范围、执行主体。
苏奇用三句话，为一场即将到来的“人民战争”，制定了完整的战略蓝图。
方博一抬头，看到走廊尽头荣誉墙上，
“当代华佗”的锦旗旁边，
还挂着一面小患者送的“胖迪迦奥特曼”涂鸦。
他忽然觉得，那个胖奥特曼，或许才是对苏奇最准确的形容。
……
江城，启明星基金总部大厦。
顶层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国内ivd（体外诊断）领域的龙头企业，
“远航生物”的谈判团队，正襟危坐。
为首的ceo特建川，
一个年近五十，身材微胖的男人，
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但身体却微微后仰，靠在昂贵的真皮座椅里。
这是一个习惯了掌控局面的姿态。
在他看来，这次谈判，不过是走个过场。
苏奇的技术再厉害，终究要落地，要变成产品。
而在国内，没有任何一家公司，
能比“远航生物”拥有更强大的生产线、更完善的渠道和更深厚的医院关系。
他吃定了苏奇团队。
方博一坐在谈判桌的另一侧，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技术细节。
他的讲解专业、严谨，将“清肺一号”和“e-19”的技术优势、临床数据、以及划时代的意义，阐述得清清楚楚。
特建川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心思却完全不在技术上。
等方博一讲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方主任，技术确实是好技术，这一点我们承认。苏奇主任，是国士无双，我们远航生物，也愿意为国家的健康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他先是戴上了一顶高帽，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商业归商业。我们初步的评估是，这两款产品的技术转让费，我们可以给到个亿。后续的销售，我们采用三七分成，我们七，你们三。”
方博一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总，十个亿？三七分成，是不是……”
“方主任。”王建国打断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要搞清楚，技术只是纸上的东西。把它变成钱，需要的是我们远航覆盖全国三十个省市的销售网络，是我们上万名销售代表一家家医院跑出来的关系，是我们投资几十亿建成的，亚洲最大的ivd生产基地。”
“没有我们，你们的技术，最多发几篇论文。有了我们，它才能真正走向市场。”
他顿了顿，抛出了更苛刻的条件。
“另外，我们需要全球范围内的，独家生产和销售代理权。包括后期所有技术迭代的优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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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谈判了，这是赤裸裸的掠夺。
方博一气得脸色涨红，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傲慢无礼。
他据理力争，从技术壁垒，谈到市场前景，再谈到国家战略。
但特建川始终不为所动，只是微笑着，
用各种商业术语和市场规则，将方博一的理由一一驳回。
谈判，陷入了僵局。
“远航生物”的团队，看着窘迫的方博一，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在他们看来，这些搞科研的书呆子，在商业谈判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的高岚，忽然开口了。
来之前，苏奇特意交代过，让方博一锻炼一下谈判的技巧，确实是锻炼到了，
只是效果不是特别好。
“特总。”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特建川看向高岚，这位高氏集团的实际掌权者，他依旧保持着微笑：
“高总，您有什么指示？”
高岚没有看他，而是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她站起身。
“看来，远航生物对苏奇主任的理念，以及对这两款产品的定位，与我们存在根本性的分歧。”
特建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谈判，就到这里吧。”高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
“十五分钟后，我们将与第二家企业，‘科创医疗’，进行下一轮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