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奇打开舅舅的病情文件。
【病理模拟分析模块】瞬间启动。
胃镜照片、ct影像、病理切片……所有数据在几秒钟之内，被系统吸收、解析，重构成一个完整的三维病理模型。
一个灰白色、僵硬、毫无生气的胃部模型，出现在屏幕上。
它的形态已经完成改变，胃壁厚得像一块鞣制过的旧皮革，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弥漫性的溃疡和结节。
【诊断结论：胃印戒细胞癌，borrann iv型，弥漫浸润性生长。】
【临床俗称：皮革胃。】
苏奇的视线落在模型上。
他能“看”到，那些幽灵般的印戒细胞，已经穿透了胃壁的每一层结构。
黏膜层、黏膜下层、肌层、浆膜层……
它们没有形成一个明确的肿块，而是像撒进沙土里的盐，与正常的组织混杂在一起，无处不在。
甚至，在代表腹膜的淡粉色薄膜上，已经出现了几个微小的，淡蓝色的高亮光点。
那是腹膜种植转移的，早期迹象。
县医院给出的治疗方案，是标准的“三明治”疗法。
术前新辅助化疗，尝试缩小病灶。
然后进行全胃切除手术。
术后再进行辅助化疗。
但在报告的最后一页，主治医生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笔触，写下了预后评估。
【预后极差，中位生存期不足一年。】
就在这时，他母亲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一丝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卑微的希望。
“小奇，你们医院……不是研究出了治癌症的药吗？”
“烽火一号，新闻上都播了……你舅舅他……他还有没有希望？”
苏奇沉默了。
他无法对电话那头的母亲，解释“烽火一号”是针对胰腺癌的精准靶向药。
他更无法向她解释，不同癌症的致病机理，如同狮子与鲨鱼的区别一样巨大。
那是一种隔着整个现代生物学鸿沟的，绝望。
“妈。”
苏奇开口。
“让舅舅立刻停止县医院安排的所有治疗方案。明天上午九点，我派的救护车到。路上不要让他吃东西，只喝水。到了江城，直接送icu观察。”
这个建议，完全违背了普通的治疗方案。
县医院的标准流程是：确诊后立即启动化疗，争取在肿瘤进一步扩散前，用药物稳住病情。
而苏奇的指令是：停止一切治疗，转运。
电话那头的母亲，没有丝毫犹豫。
“好，好，我听你的！我这就去跟你舅妈说！”
挂掉电话，苏奇调出了“烽火计划”的整体进度表。
屏幕上，一条条项目，清晰地罗列出来。
【烽火1号（胰腺癌），已完成临床推广，进入基层普及阶段。】
【烽火2号（非小细胞肺癌），临床二期试验，中期数据良好。】
【烽火3号（食管鳞癌），临床一期招募，进展顺利。】
他一直将列表拉到最底。
没有一项，是针对胃癌的。
更不用说，是皮革胃这种，连化疗都几乎无效的，绝症中的绝症。
苏奇在项目列表的末尾，新建了一个项目。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项目代号：烽火4号。】
【研究方向：胃印戒细胞癌。】
【优先级：最高。】
做完这一切，他拨通了急诊科主任的电话。
“陈主任，明天上午六点，派一辆救护车去县人民医院，接一位病人。”
“病人叫张建国，胃癌晚期，皮革胃。转运途中可能出现消化道大出血、休克、呼吸衰竭等风险。”
“费用我出。”
电话那头的陈峰愣了一下。
苏奇从不用这种私人关系动用医院资源。
“苏主任，我明白了。需要配备什么级别的急救设备？”
“按最高标准。”
苏奇的声音很平。
“车载血库、便携式呼吸机、除颤仪、气管插管设备、微创止血器械。”
“另外，准备一套三级监护系统，全程记录生命体征。”
陈峰在电话那头快速记录。
“明白。我立刻安排。”
挂掉电话，苏奇打开电脑，开始撰写一份转运应急预案。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张建国转运应急预案】
【风险一：消化道大出血】
【风险二：休克】
【风险三：呼吸衰竭】
【风险四：心脏骤停】
【风险五：……】
凌晨三点，苏奇将这份文件发送给陈峰。
邮件的最后一行，他写道：
【病人是我舅舅。不能出任何差错。】
陈峰看到这封邮件时，正准备休息。
他打开附件，看到那份详细到可怕的应急预案，整个人愣住了。
他从医二十年，见过无数份转运方案。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备用方案，都精确得可怕。
这不是一份普通的转运方案。
这是一份作战计划。
陈峰立刻拨通了急诊科值班医生的电话。
“所有人，立刻到岗。”
“准备一辆最好的救护车，按照苏主任的清单配齐所有设备。”
“上午六点之前，我要看到车辆和人员全部就位。”
挂掉电话，陈峰又看了一遍那份预案。
他突然明白了。
苏奇不是在转运一个病人。
他是在转运一个亲人。
而对于苏奇来说，这两者之间，唯一的区别就是——
他不允许任何失败的可能。
……
第二天。
苏奇办公室。
苏奇脱下办公室的白大褂，换上了一件无菌隔离服。
他推开门，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向了另一个区域。
“烽火计划”专属实验室。
苏奇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实验室内，正在进行数据整理的团队负责人方博一，抬起头，看到苏奇，立刻站了起来。
“苏主任！”
苏奇对着方博一点点头。
随后径直走到主控台，从文件袋里抽出他舅舅的病理报告，将其中的影像资料投到了实验室的主屏幕上。
那个丑陋、僵硬、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皮革胃”，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各位，我们有新任务了。”苏奇的声音很平静。
方博一看着那个模型，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