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苏奇说，
“准备止血夹。“
护士立刻递上止血夹。
苏奇操控胃镜，将止血夹精准地夹在出血点上。
“夹闭。“
“咔哒。“
止血夹合拢，出血立刻减缓。
但苏奇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皮革胃的溃疡面太多，这个出血点止住了，下一个随时可能出现。
更致命的是，张建国的胃壁纤维化严重，血管极少，愈合能力几乎为零。
这就像在一块干裂的土地上打补丁，补得了一时，补不了一世。
“血压?“苏奇问。
“继续监护，每五分钟报一次数据。“苏奇退出胃镜，“通知方博一，我要烽火4号的最新进度。“
“是。“
苏奇走出icu，脱下手套，站在走廊里。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
七十二小时。
他给团队的时间，只剩下六十八小时了。
……
icu外的走廊里，苏奇脱下手术手套，揉了揉眉心。
连续十八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
他的身体虽然因为五禽戏的锻炼能够支撑，但精神的消耗依然巨大。
“苏主任，您母亲在家属等候区。”护士长走过来，小声提醒。
苏奇点点头，转身朝等候区走去。
走廊里，几个值班医生看到他，立刻停下脚步。
“苏主任。”
“苏主任好。”
“苏主任辛苦了。”
苏奇一一点头回应，脚步没有停。
等候区的玻璃门推开，张秀兰立刻站了起来。
她的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已经揉皱的纸巾。
“小奇。”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苏奇走到母亲面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妈，舅舅的出血已经止住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生命体征稳定，暂时没有危险。”
张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王秀芳也站在旁边，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
“能见见他吗？”张秀兰问。
“可以。”苏奇说，
“但只能隔着玻璃看，不能进去。舅舅现在在重症监护，需要无菌环境。”
张秀兰点头，擦了擦眼泪。
苏奇带着母亲和舅妈，穿过走廊，来到icu的观察窗前。
透过厚厚的玻璃，张建国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连着各种管路和监护设备。
监护仪的屏幕上，绿色的心电图波形规律地跳动着。
王秀芳看到丈夫的样子，再也忍不住，扑到玻璃窗上哭出声来。
张秀兰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苏奇站在母亲身后，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
“小奇。”张秀兰突然转过身，
“你舅舅他……真的能好起来吗？”
“会的。”苏奇的回答很简短。
张秀兰看着儿子的脸，那张年轻却透着疲惫的脸。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孩子了。
他现在是别人口中的“苏主任”，是能研发神药的医生，是能从死神手里抢人的人。
但在她心里，他永远是那个小奇。
“你累了吧？”
张秀兰伸手，想去摸儿子的脸，却又收了回来，
“什么时候能休息？”
“一会儿。”苏奇说。
“妈，你们在医院附近找个酒店住下，我让护士长帮你们安排。”
“不用不用。”张秀兰摆手，
“我就在这等着，哪儿也不去。”
苏奇知道劝不动母亲，也就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尹雪和宁薇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尹雪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宁薇则拎着一个购物袋。
“阿姨。”
尹雪走到张秀兰面前，
“您吃饭了吗？”
张秀兰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尹雪和宁薇。
国庆节那天，在老家的院子里，
就是这两个女孩，跟着小奇一起去救那两个车祸的人。
“你是……”张秀兰想起来了，“尹雪？宁薇？”
“嗯。”尹雪点头，将保温桶递过去，“我炖了点粥，您先吃点。”
宁薇也走上前来，将购物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阿姨，这里有换洗的衣服和日用品，您先用着。”
张秀兰接过保温桶，手有些发抖。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过来看看苏主任。”宁薇的声音温和，
“顺便看看您。”
王秀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声对张秀兰说：“姐，这两个姑娘……”
张秀兰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又看看这两个女孩。
国庆节那次，她还以为是儿子谈对象了，
后来才知道只是同事。
但现在看来，
这两个女孩对小奇的关心，已经超出了普通同事的范畴。
不过，张秀兰没有多问。
儿子的感情，她从来不过问。
更何况，现在最重要的，是弟弟的病。
“谢谢你们。”张秀兰接过粥，
“小奇有你们这样的同事，我放心。”
尹雪和宁薇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苏奇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女人。
母亲、尹雪、宁薇。
三个对他来说都很重要的人，此刻站在同一个空间里。
气氛有些微妙，但并不尴尬。
“苏主任。”尹雪转过身，看着苏奇，
“烽火4号的进度怎么样了？”
苏奇摇头。
“还需要时间。”
宁薇推了推眼镜。
“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叫我。”
苏奇点头。
就在这时，icu的门打开，钱立群走了出来。
“苏主任，病人醒了。”
张秀兰听到这话，立刻站起身。
“他醒了？能进去看他吗？”
钱立群看了一眼苏奇。
苏奇点头。
“可以，但只能进去一个人，时间不能超过五分钟。”
“我去。”王秀芳抢先说。
张秀兰让开位置，护士拿来无菌服和口罩，帮王秀芳穿戴好。
王秀芳跟着钱立群走进icu，来到张建国的床前。
张建国睁着眼睛，看到妻子，嘴唇动了动。
“建国。”王秀芳握住他的手，
“你吓死我了。”
张建国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王秀芳赶紧说：
“别说话，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小奇说了，你会好起来的。”
张建国的眼睛红了。
他想起出发前，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听到主治医生对妻子说的那些话。
“晚期了，我们尽力。”
“做好心理准备。”
“能撑多久，看运气。”
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但现在，他活着。
而且，是小奇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