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博一的惊叫变了调,疯了一样冲上前想阻止。
晚了。
淡蓝色的液体,被决绝地、缓缓地推入苏奇的血管。
整个icu,在这一刻,陷入了比死亡更深的寂静。
钱立群的大脑一片空白。
方博一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
观察窗外,张秀兰看到儿子对自己注射的画面,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直直地瘫倒下去。
“阿姨!”尹雪死死扶住她,可自己的手,也抖得不成样子。
“小奇!我的小奇他怎么了?!”
张秀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
没有人能回答她。
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苏奇这堪称疯魔的举动,震碎了三观。
以身试药。
这是一个医生,能做出的最疯狂、最决绝,也最违背伦理的举动。
苏奇拔出针头,将空针管扔回托盘,神色平静得可怕。
“苏主任,您这是……”钱立群的声音都在发颤。
“以我为桥。”
苏奇吐出四个字。
他启动了【神经信号传导可视化】和【病理模拟分析】,实时监控“烽火41”在自己体内的每一丝变化。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做活体熔炉,用最真实的人体数据,去填平那001的不确定性。
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当药液注入舅舅体内时,那个万分之一的深渊,永不会开启。
icu控制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疯了……他彻底疯了。”
钱立群后退一步,喃喃自语。
他一辈子都在遵循最严格的医疗准则,而苏奇,用一根针管,把这座圣殿的基石砸了个对穿。
方博一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们不知道‘烽火41’在健康人体内会引发什么。”
“它的机制是激活免疫系统攻击癌细胞。”
“万一……万一它在苏主任健康的身体里,找到了某个相似的、无辜的靶点……”
钱立群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那他的免疫系统,就会把他自己,当成肿瘤来攻击!”方博一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用一把没有保险的枪,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去赌里面没有自己的亲人。
这就是苏奇正在做的事。
在场的所有人,都成了这场疯狂赌局的见证者。
所有的科学伦理、行医准则,在这一刻都被那个年轻的医生,用一支针管,彻底击碎。
他们反对,却无力阻止。
他们恐惧,却只能旁观。
因为那个男人,用自己的生命,把他这件最疯的事,变成了最对的事。
苏奇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只是平静地看着监护仪上,属于自己的那条数据线。
“动物模型的数据,不够。”
他转过头,看向方博一。
“我要的,是绝对安全。”
话音落下,他将视线重新投回屏幕。
“现在,我来定义安全。”
监护仪上,他的心率开始轻微上扬。
体温开始缓慢攀升。
血液中,那些被“分子鞘”包裹的“烽-火41”,正随着血流,巡游全身。
【病理模拟分析】系统疯狂运转。
无数数据流,在苏奇脑中闪过。
“分子鞘”的降解速度、药物的释放曲线、对血脑屏障的穿透概率……
所有参数,都在被实时修正。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苏奇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是因为药物反应,而是因为系统超负荷运转带来的精神重压。
钱立群已经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转身对icu团队吼道:
“抢救车推过来!”
“肾上腺素、阿托品、胺碘酮,准备最大剂量!”
“除颤仪待命!”
他把苏奇当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可监护仪上的数据,却稳定得不可思议。
心率102,正常。
“没有异常反应……”钱立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见了鬼般的难以置信。
方博一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终于明白苏奇为什么能一次次创造奇迹。
不是因为他更聪明,而是因为他比所有人都更敢。
敢于用自己的命,去证明可能。
五分钟后。
苏奇睁开眼睛。
一条全新的治疗路径,在他的脑中生成。
【路径c:动态调整剂量,基于实时代谢数据修正的注射方案。】
他拿起为舅舅准备的那支注射器,再无半分犹豫。
转身,大步走向3号病床。
钱立群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苏奇走到病床前,看着舅舅苍白的脸。
“舅舅。”他轻声说,“我带你回家。”
针头刺入静脉。
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推入。
icu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张建国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没有抽搐,没有体温飙升。
“生命体征平稳!”钱立群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幻感。
就在这时,监护仪上的体温数字开始攀升。
“正常反应。”苏奇看着那条上扬的曲线,“免疫系统,开工了。”
在他的视野里,无数红色的t细胞,正精准地扑向那些闪着绿色荧光的癌细胞。
然后,绿色的光点,开始成片成片地熄灭。
癌细胞在被识别、攻击、摧毁。
而更惊人的是,在癌细胞消亡的废墟上,那些原本濒死的正常胃黏膜细胞,竟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它不只是在杀戮,”苏奇喃喃自语,“它还在重建。”
方博一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住了。
它不只是一把剑,更是一台生命播种机。
二十分钟后。
张建国的体温开始平稳回落。
所有数据,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钱立群看着监护仪,感觉自己这一辈子的医学观,都在今晚被彻底重塑了。
……
“这……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苏奇说。
他看着舅舅那张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心中那块悬了七十多个小时的石头,终于落地。
就在这时,张建国的眼皮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