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隔离病房。
监护仪发出平缓而单调的长音。
【心率:39】
icu主任钱立群看着屏幕,手里的平板电脑“啪”的一声滑落在地。
所有的抢救措施,都已失效。
药物,电击,物理降温,升压支持……
蔡石的生命体征,正在不可逆地滑向终点。
他已经没有方法了。
角落里,两名年轻护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怎么会这样……”
“上次苏主任的舅舅,明明也进了icu,不是很快就救回来了吗?”
“那次是胃癌,这次是渐冻症,不一样。”
“可都是苏主任的药啊。”
“为什么救自己亲戚就创造了奇迹,轮到蔡先生……就成了这样?”
另一个护士的声音更轻。
“难道……神,真的要跌落神坛了?”
她们不敢再说下去。
这个猜测,比药物失败本身,更让人感到寒冷。
钱立群没有呵斥她们。
因为她们说的,也是他心里盘旋不去的疑问。
苏奇的舅舅,那个被宣判死刑的皮革胃病人,
就是在这里,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那是一场教科书式的奇迹。
而现在,面对着另一个万众瞩目的病人,奇迹,变成了审判。
钱立群看着屏幕上几乎拉成直线的数据,
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也跟着一起,碎了。
他用尽了所有方法。
所有的。
……
国家精准外科研究中心,化学合成实验室内。
“失败了!”
一个年轻研究员瘫坐在反应釜前,双手抱头。
“a-3路线,最终产物直接分解了!”
陈兵双眼布满血丝,盯着一块写满了失败数据的白板。
苏奇给出的十二个小时,只剩下最后两小时。
他们,连骨架都没搭起来。
陈兵一拳砸在不锈钢的实验台上,发出一声“咚”的闷响。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滑开。
苏奇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反应釜里那锅焦黑的废液,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研究员,没有说话。
“所有失败反应的实时数据,给我。”
苏奇走到一台空置的控制台前,坐下。
“陈博士,你的团队,继续按照原定方案执行b-2路线。”
陈兵愣住了。
b-2路线,刚刚才被证明是死路。
团队其他成员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看向陈兵,又看向苏奇的背影。
苏奇没有回头,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移动。
控制台的屏幕上,无数代码和分子结构图飞速闪烁。
陈兵咬了咬牙,转头对已经失去信心的团队下令。
“照苏主任说的做!b-2路线,重新开始!”
实验室再次运转起来,气氛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
实验室的墙壁上,一块屏幕同步着icu的监护仪读数。
【心率:36】
宁薇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个不断下降的数字。
……
实验室内。
“第一步,催化剂添加阶段。”
“等一下。”苏奇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
“将搅拌速度,在三秒内,从400rp提升至1150rp,维持75秒,然后瞬间降回400。”
操作的研究员人傻了。
这是什么魔鬼操作?
但他还是照做了。
反应釜内,原本有些浑浊的液体,瞬间变得清澈。
正在忙碌的研究员们,动作都僵住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控制台前那个背影。
我焯……这是什么?
……
“第二步,环化反应,准备加入溶剂。”
“停止。”苏奇再次开口。
“反应温度,不是程序设定的60度,是613度。”
“压力,增加002个大气压。”
陈兵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已经不是化学了,这是玄学!
“执行!”陈兵对操作员吼道。
当所有参数调整到位。
反应釜的监控屏幕上,代表目标产物的峰值瞬间出现,纯度高达992。
理论上需要三个小时的反应,三分钟内完成了。
……
墙上的屏幕数字,再次跳动。
【心率:34】
实验室里,不再需要苏奇发出指令。
他的操作,直接通过中央控制系统,接管了每一台设备。
搅拌速度的微调、温度的瞬时变化、压力的脉冲式增减。
这支由顶尖化学家组成的团队,此刻彻底沦为了工具人。
他们只需要按照各自屏幕上的提示,添加原料,更换设备。
大脑,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
第五步,成功。
第六步,成功。
第七步,高精度纯化。
距离十二小时的死线,还剩下最后十分钟。
离心机开始以每分钟十万转的极限速度旋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十分钟后。
离心机缓缓停止。
一支样品管的底部,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深紫色沉淀物。
“囚笼一号。”
陈兵颤抖着手,将样品管从离心机中取出。
“送去icu!”
宁薇一步上前,从他手中接过那支承载着最后希望的样品管。
她转身,冲出实验室。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急促如战鼓。
苏奇从控制台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领。
他没有看任何人,迈步走出了实验室,跟在宁薇身后。
……
icu,隔离病房。
“嘀————————”
监护仪上,那根代表心率的曲线,终于变成了一条直线。
钱立群无力地垂下了双手。
结束了。
病房的合金门被猛地推开。
宁薇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样品管。
她一眼就看到了监护仪上那条笔直的横线,整个人僵在原地。
晚了。
苏奇紧随其后,步入病房。他没有看那条直线,径直从宁薇僵硬的手中,取过了那支样品管。
他走到一旁的配药台,尹雪早已等候在那里,将一支注射器递了过来。
苏奇熟练地抽取药液,排空空气。
“苏……苏主任……”钱立群的声音在发抖,“病人他……已经临床死亡了。”
苏奇没有回应。
他走到病床前,将针头,刺入了蔡石手臂的静脉留置针接口。
深紫色的药液,被缓缓推入。
监护仪上,那条直线,没有任何变化。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突然。
“嘀嘀!嘀嘀!嘀嘀!”
另一台监测脑电波的仪器,爆发出尖锐的警报。
屏幕上,原本平缓的波形,瞬间变成了无序、狂乱的锯齿状。
王德明院士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失声喊道。
“癫痫大发作!”
话音未落。
那台刚刚归于寂静的心电监护仪,再次炸响。
“嘀!嘀!嘀!嘀!嘀!——”
这一次,不再是长音。
而是频率快到连成一片的,代表着极度危险的室颤警报。
曲线如同狂魔乱舞。
病床上的蔡石,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囚笼一号”压制了“破冰一号”。
却也制造了一场,更恐怖的,直接作用于心脏的毁灭性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