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凌晨两点。
老张把共享单车停在路边,摘下代驾的头盔,又熟练地套上美团外卖的黄马甲。
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些凉意,他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哈了一口热气。
手机屏幕亮起,又是一个夜宵订单,配送费七块五。
若是半年前,这七块五对他来说,是一根救命的稻草,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那时候,老父亲查出了晚期肝癌。
医生开了进口靶向药,索拉非尼,一盒两万多,一个月要吃两盒。
老张记得那个下午,他在医院的缴费窗口前站了很久。
他想把刚买还没入住的新房挂中介,
媳妇哭着没说话,只是默默回屋收拾行李准备回娘家借钱。
他白天送外卖,晚上跑代驾,一天只睡四个小时,疯了一样地接单。
每一单的几块钱,攒起来就是父亲多活一小时的希望。
那时候的他,像条断了脊梁的老狗,
见谁都想下跪,只求多给他派一单。
直到那天,他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听到了路边大屏幕上的新闻。
“苏奇教授团队研发的‘烽火一号’纳入国家医保,医保支付价:1000元。”
老张当时愣在马路中间,直到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
他把车推到路边,蹲在绿化带里,看着手机里查到的信息,嚎啕大哭。
哭声吓坏了路过的行人,没人知道这个中年男人那一刻经历了什么。
那是劫后余生。
现在,父亲吃了几个月的“烽火一号”,
肿瘤缩小了,能下楼遛弯了,昨天还吵着要吃红烧肉。
一千块,他跑三天就能挣回来。
老张接了单,跨上电动车,拧动油门。
风吹在他脸上,不再是刀割一样的疼。
他现在的努力,不再是为了填那个无底洞,
而是为了给女儿报那个她想了很久的钢琴班,为了给媳妇换掉那件穿了三年的大衣。
路过广场的大屏幕,上面正放着约翰松教授说要给苏奇颁奖的画面。
老张停下车,远远地看了一会儿。
他不懂什么诺贝尔奖,也不知道那个老外是谁。
他只知道,因为有国家撑腰,因为有苏奇这样的人,他老张的家,没散。
他对着屏幕,憨厚地笑了一下,然后拧紧油门,冲进了夜色里。
这七块五,是给女儿攒的钢琴钱。
干劲十足。
……
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林晓被挤在车门角落,手里还举着手机,
飞快地回复着工作群里的消息。
“收到,方案马上改。”
“好的老板,我到了公司就处理。”
她是cbd写字楼里最常见的“牛马”,996是福报,24小时待机是本分。
半年前,她活得像一只惊弓之鸟。
母亲在老家查出了肺癌。
她是独生女,也是全家的经济支柱。
她不敢请假,不敢辞职,甚至不敢在老板骂人的时候流露出一丝不满。
她怕,怕一旦失业,母亲那每个月几万块的治疗费就断了。
那时候,每次母亲在电话里咳嗽,她的心就揪紧一次。
她甚至想过,如果母亲走了,自己是不是也就解脱了。
这个念头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愧疚得扇自己耳光。
直到“烽火二号”问世,
国家医保局那是第一次和启明星基金会谈判,闪电纳入医保。
那个周末,她请了一天假回老家。
陪母亲去县医院拿药,那一盒药,只要几百块。
母亲吃完药,气色一天比一天好,上周视频的时候,还能去跳广场舞了。
林晓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车厢电视上播放的新闻。
那个叫苏奇的医生,年轻得过分,却有着一双让人心安的眼睛。
地铁到站,人流涌动。
林晓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老板发来的语音,语气依旧刻薄:
“林晓,那个ppt做得什么垃圾玩意儿,重做!”
要是以前,她会在厕所里哭完再回复“好的”。
但今天,她停下脚步,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早晨有些清冷的空气。
她拿起手机,平静地回复:
“老板,现在的方案是根据客户上次的反馈修改的,如果您觉得有问题,请给出具体的修改意见,我会在上班时间内完成。”
发完这条消息,她觉得整个人都轻盈了。
她依然需要这份工作,依然需要赚钱。
但她不再恐惧。
因为她知道,即便风雨再大,她的背后有一堵墙。
那堵墙叫祖国,那个守门人叫苏奇。
只要家人健康,只要人还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踩着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向那个曾经让她窒息的写字楼。
步伐坚定。
……
江城西郊的建筑工地,尘土飞扬。
陈建业摘下手套,坐在满是灰尘的砖堆上,打开那个有些掉皮的保温桶。
里面是白米饭,上面盖着厚厚的青椒炒肉。
“陈总,吃着呢?”工友老李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
陈建业摆摆手:
“戒了。”
曾经的陈总,现在只是工地上的小工陈建业。
三年前,疫情最难的时候,他的外贸公司订单全断。
为了不裁掉跟了他五六年的老员工,
他卖了车,抵押了房,硬撑了一年。
最后还是没撑住,公司破产,背了八十万的债。
员工们拿到遣散费走的时候,
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说陈总是个好人。
好人没好报。
半个月前,一直陪他吃苦的妻子,查出了胃印戒细胞癌。
皮革胃,绝症。
拿到诊断书的那天,陈建国一个人在医院楼梯间坐了一宿。
他想去跳楼。
他这辈子没亏欠过员工,
没亏欠过合作伙伴,唯独亏欠了跟着他吃糠咽菜的妻子。
现在,连给妻子治病的钱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苏奇治愈舅舅的新闻,像一声惊雷炸响。
紧接着,“烽火41”临床试验启动,
虽然还没进医保,但启明星基金会宣布,首批患者全额免费。
他的妻子,幸运地成为了首批入组的患者。
三天前,妻子做完检查,体内的癌细胞几乎清零。
昨天,妻子出院了。
陈建业大口大口地扒着饭,眼泪混着灰尘,掉进饭盒里。
咸的。
他拿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欠款。
“张三,两万,已还五千。”
“李四,五万,已还一万。”
……
他还年轻,才四十岁。
妻子救回来了,家就在。
只要家在,这八十万的外债,他用肩膀扛,用手搬,早晚能还清。
工地的广播里,正好播报着巴基斯坦少校开运输机来江城求药的新闻。
陈建国抬起头,看着远处正在封顶的大楼。
那钢筋水泥的丛林,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压迫,而是希望。
“苏奇……”
他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重新戴上手套。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冲着工友喊了一声:“开工!”
那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打不垮的韧劲。
这就是现在的华夏。
没有神仙皇帝,只有一个个咬牙前行的普通人。
但因为有了那个在前面举着火把的人,因为有了这个把人民护在身后的国家。
这些普通人,即使跌倒了,也有爬起来再战一次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