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绿色的出租车缓缓靠边,停在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豪车包围圈外。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黝黑且满是褶子的脸。
苏奇认得这张脸。
老王。
江城中心医院门口的“钉子户”。
这人常年守在急诊大楼门口,专门接送下了夜班的医生护士。谁家住哪,谁爱吃什么早点,他门儿清。
有时候遇到刚抢救完病人的年轻护士累得在车上睡着,他还主动把计价器给关了。
“哟!真是苏医生啊?”
老王手里捧着个掉漆的不锈钢大茶缸,探出头,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刚在那边路口就瞅着像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地界离医院和您公寓都得有个二十来分钟车程,大半夜的可不好打车。”
老王瞥了一眼旁边那三辆气场逼人的豪车,又看了看苏奇有些僵硬的站姿。
作为在医院门口混迹多年的老江湖,他似乎嗅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味道。
但他没多问,只是热情地拍了拍副驾驶的座椅。
“正好我刚送个客到这附近。苏医生,要回家不?我送您,不收钱,就当感谢您上次治好了我那个老街坊。”
苏奇看着那辆略显破旧的出租车。
那一刻,这辆绿皮车在他眼里的光芒,盖过了劳斯莱斯的金标。
这是救命稻草。
“走。”
苏奇没有丝毫犹豫。
他绕过面前的三位女士,动作快得像是在进行急诊抢救。
拉门,上车,关门。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去公寓,麻烦了。”
车门外的三个女人愣住了。
身后的三个室友也愣住了。
“牛逼……”李有才喃喃自语,
“这就是高端玩家的解题思路吗?全都不选?”
然而。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彻底震碎了李有才的三观。
“咔哒。”
后排车门被拉开。
高岚收起劳斯莱斯的钥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优雅地钻进了后座。
“既然苏医生想体验生活,那我也坐坐出租车。”
紧接着。
宁薇合上笔记本电脑,面无表情地从另一侧钻了进去。
“刚好,可以在路上整理一下思路。”
尹雪看了一眼满员的后座,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特斯拉。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把车钥匙扔给了一旁的李胖子。
“喊代驾,把车开回去。”
说完,她硬生生挤进了后座的中间。
“砰。”
车门关上。
原本宽敞的出租车后座,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三个顶级美女,挤在一辆破出租车的后排。
这画面,美得让人不敢看。
老王手里的茶缸差点掉在裤裆上。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那三张虽然漂亮但杀气腾腾的脸,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那啥……苏医生,这……这是……”
“走吧。”苏奇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去公寓。”
“好……好嘞。”
老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一脚油门踩下去。
出租车像是受惊的兔子,窜了出去。
留下路边的三个室友,在秋风中凌乱。
“全……全都要?”孙悟韬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火星四溅。
“不。”赵砚修推了推眼镜,语气复杂,
“是被全都要了。”
……
出租车内,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苏奇是真的累了,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平稳。
后排的三人谁也没说话。
高岚看着窗外的夜景,宁薇盯着前面椅背上的广告,尹雪闭目养神。
只有司机老王,感觉自己像是拉了一车炸药包。
他想开口搭两句话缓解尴尬,但透过后视镜看到高岚那女王般的气场,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
二十分钟后。
顶层公寓。
这是高岚的手笔,为了方便苏奇休息,
通过“特权”直接拿下了他原本租住那一层的上下左右,全部打通,改成了一套平层豪宅。
苏奇付了车钱,逃也似地钻进了电梯。
但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三只手同时挡住了感应光幕。
“叮。”门开了。
三人鱼贯而入,动作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
苏奇有些头疼,按着开门键没松手:
“两点了,各位不用回去休息吗?”
高岚靠在轿厢壁上,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拎在手里:
“司机下班了。而且这层楼除了你这间,隔壁那间我也留着,算是我的休息室。”
宁薇抱着电脑,推了推眼镜:
“这里离医院近。而且我有两个关于脑脊液流体动力学的模型,需要用你家那台连接了专线的终端跑一下。”
尹雪最简单,她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阿姨发微信问我接到你没。她说门没锁。”
苏奇:“……”
合着你们都有内线。
电梯门打开,入户大厅宽敞明亮。
虽然是凌晨,客厅还留着一盏落地的暖灯。
张秀兰披着披肩,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人体解剖学图谱》在翻看——那是她为了能听懂儿子说话特意买的。
听到动静,老太太抬起头。
看到那一串跟在儿子身后进来的姑娘,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满得快溢出来的笑意。
毕竟上次家庭聚餐,这阵容她已经见识过了。
“回来了?”
张秀兰放下书,压低声音招呼着,生怕吵醒了邻居,虽然这层并没有邻居,
“快进来,换鞋。拖鞋都给你们备好了,还是上次那些颜色。”
高岚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红色的棉拖:
“阿姨还没睡?”
“担心这小子。”张秀兰瞪了苏奇一眼,“二十台手术连轴转,我不看着他进门哪睡得着。”
宁薇换好鞋,轻声道:“阿姨,打扰了。”
尹雪默默接过张秀兰手里的书放好:“阿姨,我们也住这。”
“住!都住!”张秀兰乐呵呵地指了指那条长长的走廊,
“反正这房子大得能跑马,当初高总打通的时候就留了四间客房,被褥都是香的,下午刚晒过。”
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也没有深夜喝汤的折腾。
大家都太累了。
那种熟稔的默契,反而让苏奇觉得自己像个刚拼单成功的局外人。
简单的洗漱后,客厅归于寂静。
姑娘们各自回了房。
苏奇也回到了主卧,刚想关门,张秀兰的手挡住了门板。
老太太挤进来,顺手反锁了门。
“妈,两点了。”苏奇无奈地坐在床边,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两点怎么了?有些话三点也得问。”
张秀兰拉过椅子坐下,神色变得严肃,完全没了刚才面对姑娘们时的慈祥。
“小奇,妈不是老古董。”
她指了指门外,“这三个姑娘,哪个拿出去都是人中龙凤。上次吃饭我就看出来了,她们心里都有你。”
“咱们家虽然现在条件好了,但做人得有良心。你不能这么吊着人家。”
张秀兰盯着儿子的眼睛:“你给妈交个底,你到底中意哪个?”
房间里很安静。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这种高端公寓的隔音其实很好,但如果门外的人刻意屏住呼吸贴在门上,那就另当别论了。
苏奇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里俯瞰下去,江城的夜景尽收眼底,远处那片漆黑的巨大阴影,正是正在日夜赶工的“医学之城”。
“妈。”
苏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清冷。
“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怎么不是时候?你都快二十七了!”
“帕金森还没攻克,陈老的脑萎缩还在倒计时。楼下那些为了省几百块钱睡马路牙子的病患还在等那个‘方舟’社区。”
苏奇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比爱情更炽热的东西。
“这是一场战争。在这个新的医疗体系彻底建立起来之前,在我能确保不再有病人因为‘治不起’或‘治不了’而死之前,我没有资格去享受普通人的小情小爱。”
“我不想让她们中的任何一个,成为我这份沉重理想的牺牲品,或者是漫长的等待者。”
张秀兰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被窝里背书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背上已经扛起了这么多人的命。
半晌,她叹了口气,站起身帮苏奇关上了窗帘。
“行,妈知道了。早点睡吧。”
房门合拢,锁舌咬合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张秀兰站在走廊尽头,目光扫过那三扇紧闭的木门,最终摇了摇头,转身回房。
她以为这房子里只剩下了呼吸声。
然而,那扇贴着胡桃木纹的门后,高岚并未入睡。
她靠在门板上,手里那杯红酒已经没了摇晃的兴致。
这种高端公寓的隔音确实很好,但还挡不住苏奇那句“不想让她们成为牺牲品”的重量。
她仰头将酒液饮尽,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又释然的弧度。
作为习惯掌控一切的资本女王,她听懂了这是一种变相的拒绝,却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尊重。
她放下酒杯,给秘书发了一条关于“方舟”社区建材采购的加急指令。
既然不能做他身边的那个女人,那就做那个能为他把地基打得最牢的合伙人。
隔壁房间,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宁薇坐在书桌前,屏幕上的脑脊液流体模型正跑到关键步骤。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刚才门外隐约传来的对话,并没有打断她的思绪,只是让她的手指在回车键上多停留了一秒。
她是个聪明人,不需要那些名为承诺的虚幻安慰。
苏奇要把帕金森作为下一个战场,那她就是最好的弹药库。
她从不等待,她只追随。
只要那个红圈还在白板上,她就会一直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把每一组数据都磨成最锋利的刀。
最里面那间客房,灯已经灭了。
尹雪躺在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上那一抹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
她不需要听清每一个字,作为那把最熟悉苏奇的手术刀,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说那番话时的表情——必定是背对着窗户,眼神看着远方,就像在手术台上决定切除某个坏死组织一样决绝。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轻轻吐出一口气。
没关系。
手术还没结束,器械护士怎么能退场。
只要他还在台上,她就在台下。这就够了。
这一夜,三个女人各自无眠,却又默契地守住了那份界限。
她们明白,那个男人的心里现在装的是一座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要想留在他身边,唯一的办法不是去敲那扇紧闭的心门,而是陪他去打赢这场仗。
(抱歉,今天请假,更新得慢了。今天就一章了。从星期一到今天就开始加班,没办法,脑子有点晕。今天就这样了,时间紧,脑子晕,没办法。明天给大家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