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缩在角落里，咽了口唾沫。
“那……导演，咱们还拍吗？”
“拍个锤子！”
周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我不干了。”
“这正经纪录片谁爱拍谁拍，反正我不背这个锅。”
他熟练地拨通了台长的电话。
那是他的顶头上司，以严厉着称的“铁娘子”。
电话接通。
“喂，领导。”
周岩的声音瞬间变得沧桑而疲惫，仿佛刚从伊拉克战场徒步回来。
“那个《大国医者》的片子，我不交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咆哮，音量大得连小王都听到了。
周岩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淡定地掏了掏耳朵。
“不是罢工，领导您听我解释。”
“这片子没法按常规拍了。”
“您知道现在网上都怎么说苏奇吗？”
“说他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说他是‘被医学耽误的修仙者’，还有人怀疑他是外星人派来地球搞扶贫的。”
“咱们要是还按那种‘勤奋刻苦、悬壶济世’的老套路拍，观众不买账啊！”
“观众会觉得我们在侮辱他们的智商，也会觉得我们在侮辱苏奇的开挂能力。”
周岩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极其严肃。
“领导，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我申请转型。”
“咱们不拍纪录片了，改拍综艺，或者叫生存真人秀。”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走进苏奇：看看神今天又干了什么非人类的事》。”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停了。
显然是被整不会了。
周岩趁热打铁。
“而且，领导，您没关注最近的舆情吗？”
“现在江城中心医院那是全中国最火的地方。”
“不是因为医术，是因为相亲！”
周岩瞥了一眼正在偷偷点头的小王，故意提高了音量。
“您知道苏奇现在单身吧？”
“那可是全网九亿少女的梦！国民老公都得往后稍稍！”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现在只要挂着‘苏奇同事’的牌子，哪怕是个看大门的，去相亲角那就是乱杀！”
“我听说昨天有个急诊科的秃顶大夫，被一群开着法拉利的丈母娘堵在厕所门口求加微信，那场面，比春运还挤！”
“这热度，咱们不蹭？”
“咱们要是派个摄制组进去，二十四小时直播，收视率绝对能把隔壁台那个什么恋爱综艺秒成渣！”
周岩说得眉飞色舞。
“我想好了，我申请长期驻扎江城。”
“带三个顶配摄制组，二十四小时轮班倒。”
“我就住医院大门口，苏奇打个喷嚏我都给他拍下来！”
“万一哪天他真的手搓个高达出来，咱们那就是独家新闻！”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似乎是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就在周岩以为领导要骂人的时候。
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甚至有些古板的台长，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个……小周啊。”
“你刚才说……江城的医生，相亲很抢手？”
周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那简直是硬通货，比黄金还稳！”
“苏氏大学还没盖好呢，听说周围的学区房都被丈母娘们买空了，就为了离女婿近点。”
“那边的护士现在出门买菜，菜贩子都不敢收钱，生怕以后看病挂不上号。”
台长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不好意思。
“咳……我那个侄女，你知道的，传媒大学博士，长得挺漂亮，就是一直单着，眼光高……”
“你说，我要是批给你双倍经费。”
“再给你加两个编制名额。”
“你能不能……带她去剧组当个实习编导？”
周岩张大了嘴巴。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旁边的小王也听傻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不用多，就让她负责跟拍那个……那个什么宁薇团队的男博士就行。”
“或者负责给苏奇送送盒饭也行，哪怕是在食堂打饭也成。”
“小周啊，这可是组织交给你的政治任务。”
“不仅要记录国家脊梁，还要解决国家青年的个人问题嘛，这也是民生大事。”
周岩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泡面桶，又看了一眼那个黑掉的屏幕。
突然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那条名为单身的黑暗隧道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保证完成任务！”
周岩对着电话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得像是在阅兵。
“领导您放心！”
“我这就去写策划案！”
“这次咱们不叫纪录片了。”
“咱们搞个新流派——《大型单身青年圆梦暨人类进化观察实录》！”
挂断电话。
周岩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红牛罐子，指着还在发呆的小王。
“还愣着干什么？”
“收拾东西！”
“把台里最好的摄影机带上！那个8k的！还有，把那种拍婚礼用的美颜滤镜镜头也带上！这很重要！”
小王一脸懵逼，抱着咖啡杯不知所措。
“导演，咱们去哪？”
“江城！”
周岩从抽屉里翻出一瓶发胶，对着镜子狠狠喷了两下，试图挽救一下那个鸡窝头，又正了正领带。
“去那座被神光笼罩的城市。”
“去记录苏奇是怎么把短剧编剧的脸打肿的。”
“顺便……”
周岩整理了一下衣领，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充满期待的笑容。
“我今年三十五，单身，有房有车，央视导演。”
“我觉得我也需要去江城中心医院看个病。”
“挂什么科？”小王下意识地问，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心病。”
周岩把那份刚刚手写的《苏奇学》策划案夹在咯吱窝里，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相思病。”
“我觉得我可能爱上那个地方了。”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剪辑室墙上那张苏奇的海报。
海报上的苏奇，戴着口罩，眼神冷清，手里拿着手术刀。
仿佛在嘲笑他们这些凡人的大惊小怪。
周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小王啊，你说这年头。”
“正经人谁还拍纪录片啊？”
“现实都魔幻成这样了，短剧都不敢这么编。”
“咱们去拍的，那叫‘神迹起居注’。”
“赶紧的，晚了连医院门口卖烤红薯的大妈都抢不到位置了！听说那边保安队的招牌都快被挤烂了！”
剪辑室的灯关了。
只剩下那台拔了电源的主机，还在散发着余热。
仿佛在为了那个还未出生就已夭折的《大国医者》，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毕竟，在这个苏奇存在的时代。
跟不上节奏的，不只是病毒。
还有编剧和导演的脑洞。
（这几天天天加班，今天是中午没睡觉的时候码的字，剧情有点癫。祝大家圣诞节，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