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宇的手在抖。
那部刚被苏奇扔回来的手机，此刻像块烫手的烙铁。
屏幕上，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五百万。
这是他职业生涯从未有过的高光时刻。
弹幕密集得像暴雨前的蚁群，层层叠叠地爬过画面。
三个深红色的词条，在微博热搜榜上以火箭般的速度窜升。
瞬间引爆了凌晨的互联网。
“家人们！你们看清楚了吗？”
李浩宇咽了口唾沫。
看着苏奇远去的背影，他把眼镜上的镜头对准了那满地的猪油、生锈的铁钩。
还有那些穿着高定西装却狼狈不堪的精英医生。
“这就是所谓的‘苏氏医学大学’！”
李浩宇对着微型麦克风嘶吼。
声音里带着颤音。
“我们寒窗苦读二十年，是为了在无影灯下救死扶伤！”
“是为了和死神抢人！”
“不是来这种臭气熏天的地方给苏奇当免费苦力的！”
“这是对医学尊严的践踏！这是把我们当猴耍！”
随着他的控诉，直播间彻底炸了。
【太过分了！虽然苏奇技术牛，但也不能这么侮辱人吧？】
【坚决抵制！医生是高尚的职业，怎么能和杀猪的混为一谈？】
【我看苏奇是飘了，有点技术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是在搞邪教吗？】
【楼上的别叫唤，我就问一句，张大民那一千块的救命药是谁给的？苏神做事必有深意！】
网络舆论瞬间撕裂成两派。
但显然，在李浩宇刻意引导的画面下。
愤怒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
场外，那辆改装过的黑色指挥车内。
高岚坐在真皮座椅上。
面前的三块屏幕正实时跳动着舆情数据。
红色的负面指数像是一条昂扬的毒蛇，死死咬住了“苏氏医学”的咽喉。
“高总。”
助理看着那个还在疯涨的直播数据，语速极快。
“技术部已经待命。”
“要不要立刻切断现场的网络信号？”
助理指了指监控画面中那个还在上蹿下跳的李浩宇。
“或者我让安保队进去，直接扣下他的设备，把他请出来。”
“他在现场煽动情绪，已经严重干扰了正常的教学秩序，只要您点头，三分钟内就能让他闭嘴。”
高岚没有立刻回答。
她切换了主屏幕的信号源。
画面切到了厂房内部的高清监控视角。
苏奇正站在高台上，背对着李浩宇。
刚才的一幕高岚看得很清楚。
苏奇拿走了李浩宇的手机，却又亲手扔了回去。
甚至还帮对方调整了镜头角度。
那个男人没有制止，甚至没有叫保安。
高岚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不用。”
她关掉了现场安保的通讯频道。
“让他播。”
助理愣了一下，指着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弹幕，语气焦急。
“可是高总，这对学校的品牌形象打击太大了。”
助理调出一份即时生成的报表，红色的曲线一路向下。
“苏医生是全球顶尖的外科专家，本来是无数医学天才心中的圣地。”
“但现在这个环境曝光出去，再加上这种舆论引导，很多人会认为这里是虐待狂的乐园。”
“哪怕苏医生的技术再牛，这种恶劣的教学环境也会劝退一大批精英。”
助理把平板电脑递到高岚面前。
“原本定好的第二批全球招生计划，报名系统后台显示，过去十分钟内退订人数超过了三成。”
“甚至有两家原本有意向合作的欧洲医学院发来了质询函。”
“如果不压热度，后续的‘医学之城’人才引进计划会受重创。”
高岚看了一眼那个暴跌的数据。
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接那个平板。
她转头看向窗外暴雨中的肉联厂。
那个男人既然选择了这里，甚至在面对镜头时把话筒递给了质疑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在筛选。
那些因为几句谣言就动摇的人，那些只看重光鲜环境而忽略技术本质的人，本来就不在他的名单里。
苏奇不在意这些所谓的“精英”流失。
作为他的盟友，她更不需要在意这几个数字的涨跌。
“那些想走的人，把违约金结清，立刻放行。”
高岚把那份分析报告扔在桌上，语气冷淡。
“真正的金子，不会因为沾了点猪油就变成废铁。”
“这些id的注册时间大都在三个月内，ip地址集中在某些特定的海外节点。”
现在的国内，苏奇的声望是用无数条人命和一千块的低价药堆出来的。
这种程度的抹黑，早就脱离了正常的民众情绪。
“这是有人在花钱。”
“苏奇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这是境外资本的反扑，他们在制造恐慌，试图从道德高地上把苏奇拉下来。”
她拿起对讲机。
频道直接连通苏奇的耳麦。
“有人在花钱买热搜黑你。”
“水军规模很大，要把你塑造成医学界的暴君。”
“要不要我让技术部把他们的号全炸了？”
耳麦里，传来苏奇平稳的呼吸声。
背景音是剪刀剪开肉质的细微声响。
“不用。”
苏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让他们叫。”
“现在叫得越欢，一会儿脸越疼。”
高岚向后靠在椅背上。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冷峻的身影。
当他不想解释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准备掀桌子了。
“好，那我给你加把火。”
高岚挂断通讯，对助理下令。
“别撤热搜，把直播流推到全网。”
“我要让全世界都看着这场戏怎么收场。”
……
厂房内，气氛压抑到了临界点。
那把钝剪刀在郭子华手里打了第三次滑，在那块早已千疮百孔的肉上留下一道难看的豁口。
郭子华停下动作，看着满手凝固的猪油和血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是为了什么站在这里？
为了那个能让瘫痪者站起来的神经吻合术，为了那种能让世界侧目的手术录像。
他承认苏奇是把好刀，那些药剂、那些手术记录，确实是人类医学的巅峰，这一点即使是哈佛最傲慢的导师也不得不低头。
但会做手术不代表会教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