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华借着手电光，看着苏奇被蒙住的双眼，喉咙发干。
“苏奇，你疯了……”
“这根本不符合医疗规范！这是拿病人的命在赌博！”
苏奇没有理会。
他在黑暗中伸出左手，悬停在猪肉上方。
系统界面在他脑海中展开。
【微观影像透视】启动。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在苏奇的意识里，那扇猪肉被层层解构。
皮肤、脂肪、筋膜、肌肉。
还有那根埋藏在深处、正在搏动的模拟股动脉。
这一刻，他的大脑就是最高精度的ct机。
“计时。”
苏奇轻声说道。
话音未落。
他右手中的钝剪刀猛地落下。
没有任何试探。
剪刀尖端刺入肌肉，直抵深层。
“噗——！”
红色的模拟液瞬间喷涌而出。
巨大的压力让液体形成一道血柱，直冲半空，甚至溅到了三米外郭子华的脸上。
“啊！”
郭子华尖叫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红色液体，满手腥红。
泵机还在轰鸣。
血柱像失控的高压水枪，如果不加干预，这扇猪肉里的“血”会在三十秒内流干。
李浩宇吓得手一抖，直播画面剧烈晃动。
屏幕前的观众只看到满屏的红色，那是真实的、令人窒息的出血量。
就在这混乱的红色喷泉中。
苏奇动了。
他丢掉剪刀。
右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探入了那个正在喷血的狰狞创口。
血水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手指在滑腻、温热、剧烈震动的肌肉组织中穿行。
不需要眼睛。
指尖传来的触感在脑海中构建出三维地图。
那里是坚硬的股骨。
这里是弹性的肌腱。
那是……破裂的动脉断端。
湍流在他指尖激荡。
苏奇的中指和食指并拢，像一把精准的止血钳，绕过一段干扰判断的结缔组织。
向下。
再向下。
压迫。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道闪电。
从喷血开始，到苏奇的手指探入。
仅仅过了三秒。
“滋——”
那道喷射了半米高的红色血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毒蛇，瞬间萎靡。
消失。
泵机依然在发出沉闷的吼叫，压力表的指针依然死死顶在120hg。
但在那个恐怖的伤口处。
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只有苏奇那只被染红的右手，稳稳地插在肌肉深处。
像一座定海神针。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就连丹尼尔手里的手电筒光柱都跟着颤抖了一下。
刚才还在尖叫的郭子华，张着嘴，脸上还挂着红色的液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李浩宇的直播间里，几百万在线人数，弹幕却出现了长达五秒的断层。
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有止血钳。
没有电刀。
没有视野。
甚至连灯光都是不稳定的手电筒。
他就这么把手伸进去，那是高压动脉出血啊！
那是连视野都看不清的血肉泥潭啊！
他就这么……按住了？
“这……这不可能……”
郭子华喃喃自语，他甚至怀疑泵机坏了。
“是不是管路堵了？”
李浩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小声嘀咕。
苏奇听到了。
他蒙着眼，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堵了？”
他的右手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丝缝隙。
“滋——！”
一道细细的血线瞬间从指缝中飙射而出，精准地击打在李浩宇的眼镜片上。
红色的液体顺着镜片滑落，模糊了那颗针孔摄像头的视野。
李浩宇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奇手指再次并拢。
血线瞬间消失。
控制自如。
如同开关。
苏奇保持着压迫姿势，左手缓缓摘下眼后的布条。
布条落地。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丹尼尔手电筒的光柱，落在瘫软在地的李浩宇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喜悦。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在真正的战场上。”
苏奇开口，声音压过了泵机的轰鸣。
“在你的器械包被炸飞的时候。”
“在伤员的血喷得你满脸都是，让你睁不开眼的时候。”
他举起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展示给所有人，也展示给那个正在直播的镜头。
“这一招。”
“能让一条命多活三十分钟。”
苏奇看着李浩宇，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郭子华。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教你们用钝剪刀。”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让你们摸那块肉摸到吐。”
“因为当文明的秩序崩塌，当高科技变成废铁。”
“你的手。”
“就是病人最后的生路。”
苏奇抽出手。
红色的血柱再次喷涌而出，但他没有再管。
他转身，从旁边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块消毒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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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做完一台顶级手术后的清洁。
“第一课结束。”
苏奇把染血的毛巾扔在李浩宇的脚边。
“想学的，去洗手。”
“不想学的，大门在那边。”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走向黑暗深处。
只有那台泵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将红色的液体喷洒在空旷的厂房里。
像是一场血色的洗礼。
丹尼尔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手电筒往嘴里一叼，两只大手狠狠拍在一起。
“啪！啪！啪！”
掌声孤单而响亮。
紧接着。
是张星革。
是张卫民。
是那群黑人兄弟。
最后，甚至连那个一直抱怨的法国医生，也颤抖着举起了沾满猪油的手，拍响了第一下。
掌声如雷。
在暴雨夜的肉联厂里，压过了一切质疑。
李浩宇坐在地上，摘下那副沾满“血”的眼镜。
他看着手机屏幕。
直播间里，没有任何嘲讽。
满屏只有两个字，刷得密密麻麻，快得连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医者。】
……
泵机的轰鸣声渐渐停歇。
那扇猪肉不再起伏，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尸体。
只有苏奇那只染血的手，还悬停在半空，指尖的血滴落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砸出一朵暗红的小花。
李浩宇瘫坐在地上，眼镜歪斜，挂在鼻梁上显得滑稽可笑。
他那个号称“打假神医”的直播间，此刻安静得像个灵堂。
几百万在线人数，弹幕却诡异地消失了。
没有嘲讽，没有谩骂，只有满屏整齐划一的“医者”二字，像是一道道无声的惊雷，劈碎了他所有的骄傲。
苏奇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动作很慢，很细致，连指甲缝里的血渍都没放过。
“没看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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