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该秩序井然的血管里,此刻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大屠杀。
那不是病毒入侵。
那是内战。
周逸体内的淋巴细胞正在疯狂增殖,数量多得吓人。
但它们并不是在攻击病毒,而是在互相残杀。
巨噬细胞像发了疯的野兽,正在无差别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血小板、红细胞,甚至是自身的t细胞。
免疫防线崩溃了。
正常人的数值是500-1600。
而周逸的数据,在苏奇的视野里,只有个位数。
这通常意味着一件事:艾滋病晚期。
但是,不对。
艾滋病的病程是漫长的,是温水煮青蛙。
而周逸体内的这种崩溃,是雪崩。
是核爆。
是一种在短短几天内,就能把一个健康的成年人防御系统彻底清空的恐怖力量。
“送抢救室。”
苏奇撤回手,脱下手套扔进黄色垃圾桶。
“宁薇,做全套血源性传染病筛查。重点查hiv。”
“星革,给他上呼吸机。如果他再咬舌头,就把下颌关节卸了。”
张星革点头:“明白。”
半小时后。
抢救室外。
周震廷瘫坐在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被捏扁的保温杯。
红灯熄灭。
宁薇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
她的脸色很难看,甚至比刚才被吓到的王红还要白。
她走到苏奇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把单子递了过去。
苏奇接过。
目光扫过那一行行红色的箭头。
“hiv抗体:阴性(-)”
“hiv核酸检测:未检出”
不是艾滋。
苏奇眉头皱起。
这不可能。
那种典型的免疫缺陷症状,除了hiv,现有的医学数据库里找不到第二种匹配项。
“还有这个。”
宁薇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调出了一张显微镜下的高清截图,投射在走廊的墙壁上。
那是周逸的血液涂片。
“嗤——”
三层气密门依次落锁,沉重的液压咬合声在空旷的地下走廊里回荡,像是巨兽闭上了嘴巴。
这里是苏氏医学大学生命科学中心,双螺旋大楼的地下四层。
代号“深渊”。
也就是苏奇在那次雪落紫禁城后,执意要求高岚追加预算、按照战时标准建设的p4生物安全实验室。
半小时前,在江城中心医院抢救室。
当宁薇将周逸的血液涂片放大两千倍投射在屏幕上时,苏奇只看了一眼,便直接驳回了留院观察的建议,强行启动了最高级别的转运程序。
那张涂片里呈现出的景象太过狰狞,普通医院的负压病房根本关不住这种级别的“怪物”。
一旦发生泄漏,整个汉口闹市区的人流就是最好的培养皿。
必须转移。
只有这座深埋地下、拥有独立空气循环和废水处理系统的生物堡垒,才有可能困住这头看不见的野兽。
周逸被机械臂推入一号核心负压舱。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在舞台上那种令万千少女尖叫的光鲜。
他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一种煮熟虾子般的诡异潮红,血管像一条条青黑色的蚯蚓,在皮下疯狂扭动。
苏奇站在观察窗外,按下了红色的通话键。
“全员正压防护。”
苏奇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站在隔离舱外的指挥台前,隔着半米厚的防弹玻璃,注视着里面的动静。
舱内,宁薇和张星革已经换上了那套笨重如同宇航服的正压防护服。
黄色的橡胶外壳包裹全身,背后的供氧管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宁薇看着监护仪上那条几乎要拉成直线的红色波浪,护目镜后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苏校,他的免疫系统正在崩溃,但白细胞计数不降反升,这不科学。”
正常艾滋病晚期,免疫系统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但周逸体内,现在是一场核战争。
“上‘鸡尾酒’。”苏奇下令,
“三倍剂量。加瑞德西韦和干扰素。”
“三倍?”宁薇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肝肾功能已经处于衰竭边缘,这个剂量会”
“不给药,他撑不过半小时。”
苏奇打断了她,
“现在的重点不是保肝,是看能不能让那东西停下来。”
宁薇不再犹豫。
她戴着双层橡胶手套的手指笨拙但精准地操作着注射泵。
透明的药液顺着留置针,缓缓推入周逸那已经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静脉。
指挥室外的大屏幕上,几十个分屏正在实时跳动。
其中一个屏幕前,聚集了那群刚才还在肉联厂受苦的“特种学员”。
汉斯教授、丹尼尔,还有那群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精英医生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病例。
药液入体。
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烫的油锅。
“滴——!滴——!滴——!”
原本急促的报警声突然变得尖锐刺耳。
病床上,原本因为高烧而昏迷的周逸,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皮剧烈抖动,接着猛然睁开。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球,此刻完全被猩红的充血覆盖。
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变成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尖黑点,散发着一种原始的、只属于野兽的暴虐。
“呃啊!!!”
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炸开。
那声音像是声带被砂纸打磨过,充满了撕裂感。
下一秒,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周逸那原本因为长期节食而瘦弱不堪的肌肉,竟然像是充了气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三角肌、肱二头肌瞬间隆起,皮肤被撑得发白,甚至崩裂出了细密的血口。
肾上腺素风暴。
病毒在这一瞬间接管了神经中枢,透支了这具躯体剩余的所有生命力,换取了回光返照般的爆发。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根用来固定精神病人的、号称能承受300公斤拉力的特制帆布束缚带,竟然被他硬生生崩断了!
断裂的帆布带像鞭子一样抽在床栏上。
“吼!”
周逸像一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直接从病床上弹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最近的张星革,而是凭借本能,扑向了那个正在调节输液泵的小护士。
那个小护士只是来帮忙记录数据的实习生,穿着防护服本就行动不便。
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手里拿的记录板都忘了扔。
“躲开!”宁薇大喊一声,想要去拉她。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