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大事了?设备炸了还是经费停了?”
付成一边跟着赵卫东往实验室跑,一边冷静地问
“比那还邪乎!”赵卫东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混杂着兴奋和紧张的神情,“来了一帮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哦不,是霓虹国的专家!点名要看咱们的项目!”
付成脚下一顿。
霓虹国?专家?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阅览室里那篇关于“芯片战争”的文章。
“东和公司。”付成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去,你神了!”赵卫东一脸佩服,“就是他们!叫什么‘东和公司’的,听说在他们那儿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现在人就在系主任办公室喝茶呢,钱教授、孙主任,还有……好家伙,连陈院长都来了!”
当付成赶到实验室时,气氛果然如赵卫东所说,紧张中透着一种特别的亢奋。
项目组的人都在,钱立人教授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嘎吱作响。
系主任孙建华和学院的陈国维院长也在,两人正低声商量着什么,表情严肃。
“付成来了。”钱立人看到他,停下脚步,把他拉到一边。
“听说了?”
“听说了。”
“你怎么看?”钱立人盯着他的眼睛。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付成言简意赅。
钱立人赞许地点了点头:“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这帮家伙,就是来探我们底的。陈院长他们的意思,是想借这个机会,展示一下我们的成果,争取一些国际交流的机会。我看,是想引狼入室!”
老教授一脸的鄙夷和不信任。
他这辈子,见多了西方国家在技术上的封锁和傲慢,骨子里就不信他们会真心合作。
陈国维院长走了过来,温和地对付成说:“付成同学,不要紧张。这次东和公司的代表团来访,是上面部里牵的线,也是我们国家扩大对外开放的一个信号。我们既要展示我们的实力,也要抱着学习的态度。分寸,我们要把握好。”
话音刚落,实验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谈笑声。
行政总办的王副主任,正满脸谄媚地陪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霓虹国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他就是东和公司技术部的部长,田中贤二。
王副主任指着实验室里的设备,用半生不熟的英语介绍道:“r tanaka, this is our psa etchg project b very…very preliary”
田中贤二微微躬身,目光却象x光一样,飞快地扫过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
当他看到那台已经初具雏形的原型机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钱教授,”王副主任转过头,用命令的口吻说,“给我们的国际友人,演示一下你们的最新成果吧。不要藏着掖着,要让友人看到我们的诚意嘛!”
他的眼角,瞥向付成,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
在他看来,这台“土炮”设备,在真正的国际大公司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要么不敢演示,要么演示出丑。
无论哪种结果,都能让支持这个项目的陈建国一派脸上无光。
钱立人脸色铁青,正要发作,付成却抢先一步,微笑着走上前。
“wele, friends fro toho rporation”他用流利的英语说道,“it is our honor to deonstrate our huble work”
他这一口标准的美式发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包括田中贤二。
付成心里在滴血,这几句口语,又花了他5点宝贵的青睐值兑换了一张“英语口语(十分钟)体验卡”。
付成对陪同的一位年轻翻译点了点头,然后用清淅的普通话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们准备了一个简单的演示。考虑到安全,我们只进行一个低功率的刻蚀实验,目标深宽比5:1。”
年轻翻译立刻将这段话用日语流利地转述给田中贤二一行人。
付成一边听着翻译转述,一边熟练地操作起设备,同时悄悄给张伟使了个眼色。
张伟心领神会,在控制台上输入了一组被“降级”过的参数。
演示开始。
机器平稳运行,大屏幕上很快显示出结果。
一个清淅的沟槽,但侧壁,能看出有轻微的倾斜。
张伟站起身,大声报告:“数据如下:深宽比52:1,侧壁垂直度88度。”
翻译尽职地将数据转述过去。
田中贤二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先是礼貌地鼓了鼓掌,然后用日语说了一句:“素晴らしい(斯巴拉西)!”
接着,他通过翻译说道:“对于一个大学的实验室来说,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翻译将这句话转述过来,虽然用词客气,但那份居高临下的傲慢,连不远处的陈默都听出来了。
王副主任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演示结束,进入交流环节。
田中贤二象征性地问了几个关于真空度和气体流量的问题,都非常宽泛。
就在王副主任准备宣布参观圆满结束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付成,突然举起了手。
“王副主任,我想向田中先生请教几个问题。”
王副主任愣了一下,旁边的随行翻译立刻将这句话翻译给了田中贤二。
“どうぞ(多坐),请讲。”田中贤二礼貌地示意,翻译员随即对付成点了点头。
付成微微一笑,通过翻译,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对于贵公司量产型的刻蚀机,腔体内陶瓷绝缘件的平均无故障工作时间(tbf)大概是多少小时?在高能氟基等离子体环境下,你们认为氮化铝陶瓷和氧化钇涂层,哪一种在成本和性能上的综合表现更优?”
翻译员一边听一边快速记着笔记,当他将这一长串极其专业的问题完整地翻译给田中贤二后,田中脸上那职业性的微笑,僵硬了。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工程师,更是脸色微变,交头接耳起来。
这个问题,太“内行”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学生该问的问题,这是产品研发工程师才会关心的问题,而且直指设备可靠性和成本控制的内核!
田中贤二的额头渗出了一丝细汗,他含糊地说了一串日语。翻译员听完,立刻转向付成等人,有些尴尬地转述道:“啊……关于这个问题,涉及到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我们有非常严格的品控流程。”
付成仿佛没听出他的搪塞,继续微笑着,通过翻译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关于射频电源的阻抗匹配问题。贵公司是采用自动调谐网络,还是针对特定工艺使用固定匹配?如果是自动调谐,你们的反射功率阈值通常设置在百分之几?算法是基于梯度下降,还是更复杂的史密斯圆图寻路?”
这一次,翻译员的脸色也变了,他不得不再次向付成确认了几个专业术语,才敢小心翼翼地转述过去。
当这串问题被翻译成日语后,如果说第一个问题是剌刀,那第二个问题,就是直接捅到了心脏!
这已经是设备设计的内核算法问题!
田中贤二彻底笑不出来了,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工程师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王副主任也傻眼了,他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看懂霓虹国专家们脸色的变化。
现场的气氛,从友好交流,瞬间变成了谍战片的审讯现场。
付成正准备问第三个问题,一个一直跟在田中贤二身后、看起来象是助理的年轻人,忽然往前站了一步。
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很安静,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他先是对田中贤二鞠了一躬,说了句日语,似乎是在请示什么。
然后,他转向付成,没等翻译开口,用一口字正腔圆,甚至带着点京腔的普通话说道:
“这位同学,你问的问题,已经超出了我们这次技术交流的范畴。恕我直言,这更象是竞争对手之间的市场调研。”
他的话,让现场的火药味又浓了几分。
付成看着他,没有说话。
年轻人却忽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不过,我个人对你刚才演示中,虽然结果不佳,但信号却异常稳定的动态校正算法非常感兴趣。那不是一个简单的pid控制能做到的。”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付成。
“或许,我们可以私下里,聊一聊更‘纯粹’的技术问题?”
付成接过名片。
白色的卡片上,印着两行字。
东和公司,次世代研究部,主任工程师。
铃木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