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停在了酒店门口。
这次,只有付成一个人被邀请。
周展聪在楼上窗口看着付成上了车,脸色凝重地对其他人说:“单刀赴会啊……这规格,不对劲。”
吴敏急得直搓手:“他们不会把付成给扣下吧?”
“不会。”一直沉默的陈启明突然开口,声音很肯定。
“他们要的是心,不是人。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他们比我们懂。”
东和公司的董事会议室,庄严肃穆。
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头发花白、气度不凡的老人。
他们是东和这个庞大工业帝国的真正掌控者。
铃木雄一坐在首席的下首,田中宏也在列,但表情严肃,没了之前的傲慢。
付成被请到了会议桌的另一端,独自一人,面对着整个董事会。
这场面,看起来有点吓人。
首席的老者,是东和公司的会长,藤原敬三。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静静地打量着付成。
会议由铃木雄一主持。
“付君,经过我们董事会的一致商议,我们认为,象你这样的人才,不应该被任何事务所束缚。你应该站在世界科学的最前沿。”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真正的“王炸”。
“东和公司董事会决定,全额资助你,前往美利坚麻省理工学院(it)深造。”
“我们会为你联系最好的导师,诺贝尔奖级别的导师。”
“在你深造期间,所有学费、生活费,以及每年十万美元的研究津贴,全部由我们提供。”
“唯一的条件是,在你学成之后,回到东和公司,为我们的次世代研究部,至少工作十年。”
“届时,我们不仅会为你提供霓虹国国籍,还会授予你公司董事级别的期权股份。”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付成自己的心跳声,如擂鼓一般。
it!
诺贝尔奖导师!
十万美元研究津贴!
公司董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招揽了,这是一种对他能力的肯定,也是在对未来的下注!
他们是在赌,赌付成未来能成为像爱因斯坦、冯·诺依曼那样的科学巨擘,为他们的帝国带来无尽的财富和荣耀。
付成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前世,只是一个三流大学的毕业生。
it,那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圣殿。
虽然他知道未来华夏国会变得超级强大,远超霓虹国,但是面对这样的诱惑,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他想起了郑伊玲,他最爱的妻子,他要在将来给她最好的生活。
他想起了林晓梅,那个在宿舍楼下向他告白的姑娘。
他想起了钱立人教授花白的头发,想起了陈院长殷切的目光。
他的根,在华夏。
他抬起头,迎上藤原会长那古井无波的眼神。
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让对方暂时接受的借口。
“藤原会长,各位董事,”付成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我非常感谢贵公司的厚爱。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藤原会长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有力。
“我是一个已婚的男人。”付成抛出了这个他早就准备好的理由,“我的妻子,她还在国内。我不能……一个人做出这样重大的决定。”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显然,他们没料到付成会用这个理由。
在他们的情报里,付成只是一个刚上大学的学生。
铃木雄一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藤原会长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
“婚姻,在伟大的事业面前,从来不是障碍。”
“只要你点头,付君。我们可以立刻安排你的妻子,和你一起去美利坚。我们甚至可以为她在波士顿最好的地段,买下一栋带花园的房子。”
付成的心,沉了下去。
这样都行啊,他们真拼。
这场会议,最终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藤原会长给了付成1-2天的考虑时间。
走出东和公司大楼,付成感觉自己象是刚打完一场仗,浑身都被抽空了力气。
下午的行程,是“文化交流”。
铃木雄一安排了一场茶道表演,地点在一家非常雅致的茶室。
表演者,正是nec材料实验室的那位研究员,山本美子。
她穿着素雅的和服,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禅意。
在场的人,都被这种宁静的氛围所感染。
只有付成,心乱如麻。
轮到宾客体验时,山本美子邀请付成上前。
付成笨拙地模仿着她的动作,拿起茶筅,在茶碗中搅动。
山本美子跪坐在他对面,低声指导着。
她说着日语,林秀芹在一旁翻译。
“付先生,您的手,太用力了。”
“茶道,讲究的是‘和、敬、清、寂’。”
“心要静,手才能稳。”
就在这时,山本美子在给付成的茶碗里添水时,手腕忽然轻轻一抖。
几滴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正好落在她面前一张用来记录心得的宣纸上。
“啊,斯米马赛(对不起)!”她连忙道歉。
那几滴水,在宣纸上迅速地晕开,与原本的墨迹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图案。
付成的目光,瞬间被那个图案吸引了。
那图案,象极了半导体制造中,“离子注入”后进行“退火”处理时,掺杂物在晶格中扩散不均匀所形成的“缺陷区”!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他们的刻蚀机项目,一直受到等离子体均匀性的困扰。他们想了各种办法去“控制”它,却屡屡失败。
而眼前这个图案,给了他一个全新的思路。
为什么一定要追求绝对的均匀?
如果不均匀是必然的,那我们能不能……利用这种不均匀?
就象这水滴在宣纸上的扩散,它虽然不规则,但它是有规律可循的!
如果能预判并补偿这种不均匀,是不是就能在宏观上达到一种“动态的均匀”?
“付先生?”林秀芹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付成回过神,看到山本美子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用中文,轻声说了一句诗。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付成的心,猛地一震。
这句诗,是在点他!
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
这个痴迷华夏文化的霓虹国女研究员,她到底想告诉他什么?
付成再次看向那张宣纸,那几滴水渍,仿佛变成了一串神秘的密码。
就在这时,周展聪忽然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老弟,别看了。出事了。”
“刚才我出去抽烟,听到铃木的司机在打电话。”
“他说,如果‘华夏的付君’明天还不答应,就执行‘第二方案’。”
付成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二方案?”
“恩,”周展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没听清具体内容,只听到了一个词……”
“‘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