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昆城邮电局。
刘局长看着去而复返的任飞,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任总,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的诚意我心领了,但是……”
“刘局长。”任飞打断了他,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我今天来,不谈价格,也不谈技术。”
“我就问您一个问题。”
“您这邮电局里,晚上有几个人值班?”
刘局长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个老师傅,带两个年轻人。”
“好。那如果半夜三点,nec那台崭新的交换机,突然死机了。电话打不通,数据传不出。您的值班人员,看得懂那满是外文的操作手册吗?”
刘局长脸色微变。
“他们能做的,是不是只有切断电源,然后天亮了给您打电话?”任飞紧接着问。
“您再给沪市的代理打电话,代理再给霓虹国的总部发传真。等他们的工程师办好签证,坐上飞机,最快要多久?”
刘局长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被nec的低价和品牌光环暂时性地忽略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那时候正好有紧急公务,或者火警、急救电话要打进来……”任飞平静地说道。
“任总,你到底想说什么?”刘局长有些坐不住了。
任飞从公文包里,拿出的不是报价单,而是一张薄薄的纸。
上面,是两个人的简历和照片。
“周毅,华清大学自动化系硕士。王涛,华清大学计算机系学士。”
“刘局长,只要您点头,把这次万门交换机项目中的任何一部分,哪怕只是最不重要的一个一千门的模块,交给我们红花瓣来做。”
“从设备安装的第一天起,这两位工程师,就会住进昆城。”
“一年,整整三百六十五天。”
“您的机房,就是他们的办公室。您的任何问题,就是他们的第一任务。”
“不管白天黑夜,刮风下雨,一个电话,他们三十分钟内,一定出现在您的机房里。”
“他们不仅负责维护,还会把您手下的技术员,免费培训成能独立操作、维护我们系统的专家。”
“您得到的,不是一台机器。是两个随叫随到的华清大学高材生,是红花瓣公司一整年的技术保障承诺。”
任飞说完,静静地看着刘局长,不再多说一个字。
刘局长盯着那两份简历。
他是个老邮电人,他太懂这背后的分量了。
nec给的是产品,是冷冰冰的商业合同。
红花瓣给的,是一份让他晚上能睡安稳觉的“保险单”。
而且,这份保险单的分量,是两个华清的高材生!
这要是传出去,他昆城邮电局,成了华清大学的技术实践基地了?这面子,可太大了。
许久,刘局长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任飞。
“你们……图什么?”他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
“图一个机会。”任飞坦然道,“图一个让我们‘华夏人自己的数字程控交换机’,能真正运转起来,服务于我们自己人的机会。”
“刘局长,我们亏本。但我们赌的是未来。”
刘局长猛地一拍大腿。
“妈的!这帮洋鬼子,赚了我们多少钱,还一副大爷的样子!”
“任总,你别说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内线:“小王,你,还有技术科所有的人,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开会!”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刘局长亲自把任飞送到门口,紧紧握着他的手。
“任总,万门交换机,我暂时不敢全给你们。市中心医院和两条主干道的那三千门,我做主,给你们了!”
“合同!我们马上就签!”
“但是,你答应我的那两个工程师,一个都不能少!必须给我保证!”
任飞感觉自己的手,被捏得生疼,但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成了!
红花瓣自主研发的第一个交换机商业订单,拿下了!
消息传回前海,整个研发大楼都沸腾了。
“赢了!我们赢了!”
这是他们所有人,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第一份认可。
付成站在人群中,脸上带着微笑。
被选中的周毅和王涛,两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此刻却是一脸苦相。
“付总,真……真要去昆城待一年啊?”周毅小声问,他女朋友还在京城呢。
“怎么,不愿意?”付成看着他们。
“不是不愿意……就是……那地方,听说连个象样的电影院都没有。”王涛嘟囔着。
付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一起。
“我知道,你们都是天之骄子,来前海,是想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不是想去一个小县城当维修工的。”
“但是,我想请你们记住。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像昆城这样的小城,有成百上千个。”
“我们做的交换机,不是为了摆在博物馆里让人瞻仰的。是要让那成百上千个小城里的老百姓,能用上电话,能和远方的亲人说上话。”
“周毅,王涛。”付成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去的不是昆城,你们去的是战场。你们不是维修工,你们是我们红花瓣插在华东市场上的一面旗帜。”
“你们的背后,是整个红花瓣,是整个华清的师生。”
“我向你们保证,你们在那边吃的苦,公司都记着。一年后你们回来,公司给你们记头功!”
“另外,”付成话锋一转,“公司决定,所有外派一线技术支持人员,工资上浮50,每月额外发放200元‘艰苦地区特别津贴’。”
“哗!”
人群炸了锅。
一个月200块的津贴!这比很多人的全月工资都高了!
周毅和王涛的眼睛立刻就直了。
“付总!您放心!”周毅猛地挺直了腰板,“别说一年,就是两年!我保证把昆城邮电局打造成我们的样板工程!”
“为了华夏的信息化建设!”王涛也吼了一嗓子。
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郑伊玲在一旁捂着嘴偷笑,悄悄对付成竖了个大拇指。
她知道,付成这一手“思想教育”加“物质激励”的大棒胡萝卜,算是把这群知识分子的心气盘活了。
就在此时,沪市的陈向东,电话也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付成!昆城的事我听说了!干得漂亮!”
“任飞那老实人,被你一教,都会用计了!”
“我这边,也给你准备了个大惊喜!”
“什么惊喜?”
“华东六省一市的电信技术设备招标会,下周在沪市国际展览中心召开。我搞到了一个十五分钟的发言席位!”陈向东的声音充满了张狂。
“那个王局长不是不见我吗?这次,我要让他坐在台下,老老实实地听我‘吹牛’!”
“我要在所有同行的面前,把我们红花瓣的‘服务战略’,当成一颗炸弹,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