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品……”
陈默的呼吸停顿了，他扶了一下自己的黑框眼镜，指尖在冰冷的显示器玻璃上划过。
屏幕上是“蜂鸟一号”。
这不再是他们之前设计的那些傻大黑粗的逻辑电路。
眼前的版图，线条的每一次转折，每一个组件的布局，都有一种数学上的秩序感。
p管和n管的结构交错排布，形成一个紧凑而高效的整体。
“这布线……”陈默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专业知识受到了挑战。
电话线连接的扬声器里，刺耳的拨号音断断续续，杨帆的声音从信号的嘈杂中挤了出来。
“这是飞线仙人下凡了吧！这种布线密度和走向，教科书上都不敢这么画！”
他正通过电话线拨号上网，远程看着陈默共享的屏幕。
浙大的周毅在电话会议的另一头，声音也变了调：“看那个电源网络，格状拓扑结构，把压降问题解决了！还有时钟树，是标准的h-tree！时钟偏移能控制在纳秒级！”。”陈默激动地补充了一句，“我们能直接生成光刻机用的数据文档！”
“那就干。”
付成的声音在陈默身后响起。
“张伟，林教授，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张伟搓着手从门外走进来，眼神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光芒：“放心，交给我们！”
前海，红花瓣临时搭建的超净车间。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外面要沉重几分，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张伟套着厚重的白色无尘服，他亲手将记录着“蜂鸟一号”版图数据的磁带，稳稳地插入那台经过无数次改造的东德刻蚀机控制计算机。
机器发出了轻微的读盘声。
另一头，林为民副教授正盯着秦雪团队送来的最新一批高纯度硅片检测报告。
他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话器传遍整个车间。
“硅料纯度报告：五个九。”。”
“光刻胶涂胶均匀度报告：误差低于3。”
每一项数据，都代表着他们现有工艺能达到的最高水准。
付成站在主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所有模块都亮起绿灯。
“开始吧。”
指令下达。
那台从香江辗转运回的惠普vxi测试系统，伸出无数细密的探针，精准地复盖在即将进行第一次曝光的晶圆之上。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只有步进式光刻机运作时发出的轻微嘶鸣，以及一束束紫色的光束在硅片表面精确移动、曝光、停顿。
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这块小小的硅片上被构建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个小时，象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第一片承载着“蜂鸟一号”完整流程的晶圆，走完所有光刻、刻蚀、离子注入、高温退火工序，被机械臂送到探针台下时，控制室里所有人的心脏都悬了起来。
陈默坐在测试计算机前，准备输入指令的手指，竟然有些不听使唤。
他敲下回车。
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开始疯狂滚动。
“逻辑功能自检……指令集001至512……通过！”
“存储单元随机读写……地址空间全复盖测试……通过！”
“功耗测试……进入静态待机模式……”
所有数据流都停了下来，屏幕上只剩下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数字最终稳定。！”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是欢呼声！
“成功了！”
张伟直接跳了起来，一把抱住身边的林为民教授，两个大男人又蹦又叫。
秦雪和叶文洁在人群的另一边对视，两个人的眼中都闪动着光，那是鏖战多日后终于看到结果的释然。
这个数据，比她们在实验室用原型机测出来的还要低！
工厂的量产工艺，比实验室的条件更加稳定！
“马上！封装这颗芯片！送到交换机实验室！”
付成强压着情绪，下达了新的命令。
两个小时后。
红花-瓣hjd-01型程控交换机的实验室里，一台外观完全相同的新样机被推了进来。
机身上，用红漆喷涂着一个崭新的型号：“hjd-02”。
它的内核处理板上，那颗曾经让整个机房如同火炉的通用处理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刚刚封装好的，崭新的“蜂鸟一号”芯片。
陈向东第一个扑了上去，猴急地把手掌贴在机箱外壳上。
“不热！凉的！机箱居然是凉的！”
他象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夸张地叫喊起来，“以前的01型，冬天在旁边能烤红薯！这个居然不发热！”
“别摸了，看数据！”赵卫东一把推开他，指着旁边的测试仪表。
一个独立的电度表，被专门用来连接hjd-02的电源。
工程师激活了满负荷测试程序。
仿真一万门电话同时通话的极限状态。
代表着hjd-01功耗的旧电度表，上面的转盘快得象个风扇。
而hjd-02的电度表，转盘在慢悠悠地蠕动。
所有人都盯着那两个电表，仿佛在看一场龟兔赛跑。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hjd-02的整机功耗，只有hjd-01的五分之一。
这意味着，过去需要专门配备大功率空调的机房，现在只需要几个排风扇就能解决。
过去一个月电费开销上万的设备，现在可能两千块都用不到。
“成本！伊玲，成本算完了没有？”任飞看向角落里一直埋头拨动算盘的郑伊玲。
郑伊玲抬起头，捏着算盘的手指还有些控制不住地抖动。
她站起来，报出一个数字。
“报告任总、付总。因为‘蜂鸟一号’的芯片面积更小，光刻层数减少，对材料纯度的极限要求也略有放宽……多项成本同步下降。综合核算，一台万门hjd-02的硬件总成本，比01型，降低了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
性能提升，功耗降低到脚踝，成本还被砍掉了接近一半。
“我的炮！我的意大利炮！”陈向东激动得开始胡言乱语，“不！这不是炮，这是东风快递！直接送到对手的脑门上！”
他几步冲到付成面前，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
“付总！给我二十台hjd-02！我现在就杀回华东！我要让nec和西门子的那帮孙子，跪在地上给我们唱征服！”
付成笑着拍开了他的手。
“别急。”
付成冷静地说道。
“这次，我们不光是去卖设备。”
“我们还要给每一个潜在客户，送上一份‘电费帐单’和一张‘空调安装图’。”
付成扫视着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武器已经造好了。”
“现在，是吹响反攻号角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