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前海红花瓣公司的平静，被一封措辞严厉的律师函打破。
信是郑伊玲签收的，来自一家位于欧罗巴大陆荷国首都的顶级律师事务所。
她初看时还以为是海外的合作咨询，但当她看清信中的内容时，脸色立刻变得惨白。
“任总！付成！”
她拿着信，冲进了任飞的办公室。
会议室内，红花瓣的内核成员紧急聚集，气氛压抑得可怕。
那封律师函，在每个人手中传递。
信的内容很简单。
荷国的“泛欧联合通信公司”（euro），联合一家在避税天堂注册的“顶点技术控股公司”，指控前海红花瓣的hjd-02型程控交换机，严重侵犯了他们在欧罗巴专利局注册的五项内核专利。
专利范围函盖了“动态路由分配的底层算法逻辑”、“os芯片的低功耗待机唤醒机制”等。
几乎刀刀都砍在“蜂鸟一号”和hjd-02的心脏上。
律师函要求红花瓣公司：
一、立刻停止生产和销售所有涉及侵权的产品。
二、公开销毁所有库存产品和相关技术资料。
三、向他们支付高达五百万美金的“侵权赔偿金”。
“放他娘的狗屁！”陈向东第一个拍了桌子，眼睛都红了，“这是敲诈！赤裸裸的敲诈！我们的技术，每一个代码都是陈默他们一个一个敲出来的！怎么就成他们的了？”
“问题是，他们专利申请的时间。”叶文洁的声音很冷，她指着律师函的附件，“最早的一份，申请日期在四个月前。那时候，我们的‘蜂鸟一号’，理论架构才刚刚有个雏形。”
陈默也脸色煞白地点头：“他们的专利描述，虽然用了很多垃圾信息包裹，但内核部分……跟我们最终实现的技术方案，相似度超过70。这在法律上，几乎是必败的。”
怎么会这样？
每个人心里都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就好象你辛辛苦苦种了一片地，眼看就要丰收了，突然有人拿着一张更早的地契跳出来，说这片地是他的。
“他们还申请了临时禁令。”任飞的声音无比沉重，“一旦法院批准，我们在华东六省一市的所有订单，都会被强制中止。我们刚刚创建起来的市场，会立刻崩盘。”
在红花瓣势头最猛的时候，用最致命的法律武器，给予最精准的打击。
“是梁文斌。”
付成一直沉默着，此刻终于开口。
“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这个杂种！”赵卫东一拳砸在桌子上，“他怎么能拿到我们的内核技术方案？”
付成眼中闪过冷光。
他想起了公司初创时，为了快速组建团队，招募了一些背景复杂的兼职人员和实习生。
恐怕，内鬼就在其中。
“现在不是追究谁是内鬼的时候。”付成环视众人，“我们必须立刻应对。”
……
同一时间，在香江的一家豪华酒店套房内。
梁文斌正悠闲地品着一杯八二年的拉菲。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欧罗巴人，正是euro公司的副总裁，汉斯。
他也是当初在沪市招标会上，对陈向东的演讲嗤之以鼻的西门子代表，如今已跳槽到这家更具侵略性的公司。
“梁先生，不得不说，您的情报，精准得象手术刀。”汉斯摇晃着酒杯，满脸笑意，“那几份从红花瓣泄露出的早期技术草案，经过我们法务和技术团队的包装，变成了完美的专利陷阱。”
梁文斌冷笑道：“一群泥腿子，凭着一点小聪明，就想挑战国际巨头创建的规则？太天真了。”
“您为何如此……痛恨他们？”汉斯有些好奇。
梁文斌的眼神变得阴郁。
他放下酒杯，缓缓说道：“汉斯先生，你不知道，在华夏，有一种东西比资本更可怕，叫‘国家意志’。我父亲当年，是沪市最大的私人纺织厂老板，我们的产品远销海外。后来呢？一个‘公私合营’的浪潮，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我父亲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辛辛苦苦创建的商业帝国，会如此不堪一击。”
“现在的红花瓣，看起来是家民营企业，但背后站着谁？是华清，是那些官方背景的研究所！他们打着‘自主创新’‘为国争光’的旗号，做的还是当年那一套！用非市场的力量，来抢夺我们这些真正懂市场的人的饭碗！”
“付成，就是这一代‘国家精英’的代表。我就是要让他，让所有人都看看，在真正的、由资本和法律构建的国际商业秩序面前，他那套‘科技兴国’的理想，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我要的不是钱，汉斯先生。”梁文斌盯着他，“我要的是红花瓣死。我要付成跪在我面前，承认他错了。”
他有一种病态的执念，他要把自己家族的失败，在付成身上“复仇”回来。
汉斯听着这番话，顿时了然。
原来，这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更是一种意识形态的战争。
“放心，梁先生。”汉斯笑道，“我们的律师团，是全世界最好的。红花瓣没有任何机会。很快，华夏的市场，就会重新回到它‘应有’的秩序里。”
……
红花瓣的会议室，死气沉沉。
所有人都一筹莫展。
郑伊玲在旁边飞快地拨着算盘，计算着如果订单中止，公司能撑多久。答案是，撑不过三个月。
“打官司，我们没钱，也没时间。”任飞掐灭烟头，“不打，就是等死。”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冷静的年轻人。
付成。
他看着窗外，前海市依旧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但属于红花瓣的天空，却已乌云压顶。
他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京城的号码。
“喂，是周师兄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练达的声音：“付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师兄，有笔生意，想跟你谈谈。”付成的声音平静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