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要他自证清白了。
可这种事，怎么自证？
难道要把红星医院那点破事都翻出来，在华清大学里展览一遍？
付成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王老师，平静地问：“老师，请问这封信，是谁要求我们系里‘注意’的？”
王老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个新生敢这么反问。
她皱了皱眉：“这是学校行政办公室转下来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是哪位领导这么关心我一个刚入学的学生。”付成不卑不亢地说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身材微胖、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看到付成，又看了看桌上的信，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孙主任。”王老师立刻站了起来。
来人正是精密仪器系的系主任，孙建华。
一位在国内半导体领域颇有名望的学者。
“小王，你先去忙吧。我跟付成同学聊聊。”孙主任温和地说道。
王老师点点头，拿起杯子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孙主任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后，没有看那封信，而是看着付成，开门见山地问：“钱立人教授昨天把你叫到他实验室去了？”
付成心里一动，点点头：“是的，孙主任。”
“他对你评价很高。”孙主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说你虽然基础薄弱，但是想法很大胆，看问题能看到根子上。他想让你添加他的课题组。”
“钱教授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恩。”孙主任点了点头，这才把目光转向那封信。
“现在，跟我说说这封信是怎么回事。我不喜欢听官样文章，只想听实话。”
付成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面对孙主任这样纯粹的学者，任何隐瞒和巧言令色都可能弄巧成拙。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简洁、最客观的语言，将红星医院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从张浩宇如何设计骗房，到他如何逼迫郑伊玲，再到他如何为了自保和保护家人，一步步搜集证据，最终在马智文副院长的支持下，将张浩宇绳之以法。
他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喧染自己的无辜和张浩宇的恶，只是象一个旁观者一样陈述事实。
他相信，以孙主任的阅历和智慧，能够自行判断其中的是非曲直。
孙主任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着。
等付成说完，他沉默了许久。
“这么说，这封信，是那个被你扳倒的人的同伙，对你的报复？”
“我认为是。”付成答道。
“你有证据吗？”
“扳倒张浩宇的所有证据，都由红星医院纪委和市公安局封存。如果学校需要，我可以联系原单位的领导，提供官方的情况说明。”付成说出了早已想好的对策，直接把马智文抬了出来。
孙主任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年轻人，不仅聪明，而且做事滴水不漏，有勇有谋。
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做了一个让付成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走到墙角的火炉旁，打开炉门，直接将那封信和信封一起扔了进去。
跳动的火苗瞬间吞噬了那张写满恶毒字眼的纸，将其化为灰烬。
“孙主任，您这是？”付成愣住了。
“一派胡言，留着它干什么？污染我们系里的档案柜吗？”孙主任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转过身，看着付成，表情严肃起来。
“付成，我不管你在红星市经历了什么。你现在是华清大学的学生，是我精密仪器系的学生。在这里，评价一个人的标准只有两个字——学问。”
“我不喜欢行政命令干涉学术研究。那个从总办转信来的人，我会去应付。但是，你也给我记住了。”孙主任的眼神变得锐利，“你现在是站在风口浪尖上。有人想看你的笑话，有人在等着抓你的把柄。”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你的成绩，用你的成果，堵住所有人的嘴。钱教授的项目，系里很重视。你要是能帮他搞出名堂，比任何解释都有用。要是你搞不出来，或者在其他方面出了岔子，那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他明白了，孙主任烧掉的只是信，但这件事并没有过去。
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选择相信他，但也给他划下了一条红线。
“我明白了，谢谢孙主任。我不会让您和钱教授失望的。”付成郑重地鞠了一躬。
“去吧，回宿舍好好看书。”孙主任挥了挥手，重新坐回桌前，拿起一本专业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付成走出办公室，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象打了一场硬仗。
他回到宿舍，赵卫东正眉飞色舞地跟陈默说着什么。
看到付成回来，他立刻凑了上来。
“嘿，老付，没事吧？我听说了，好象有人给你写黑状啊？”赵卫东消息灵通，一脸八卦。
“没事，一点误会。”付成不想多说。
“那就好。”赵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理那些破事。对了，下午没课，咱们去‘工字厅’后面的小湖划船怎么样？我跟你说，那边的风景，绝了！”
付成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小山似的书，苦笑道：“你们去吧，我得啃书了。欠了帐，得还。”
他拿起一本《半导体物理》，翻开了第一页。
现在，他没时间风花雪夜，他必须争分夺秒地武装自己的大脑。
然而，他刚看了没几页，宿舍门就被人猛地撞开。
赵卫东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付……付成！快！快去实验室！钱……钱教授那台宝贝疙瘩……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