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木森登上御辇,“朕回京了,这里就拜托老将军了!”
完颜宗弼残部最终逃往大定府(今内蒙古宁城),金国朝野上下震动。
北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行宫窗棂上,完颜宗弼单膝跪在殿中央,铁甲上结着冰碴。这位二十五岁的悍将,此刻左臂缠着渗血的麻布,腰间那柄刻着"破汴"的佩刀第一次低垂向地面。
”臣丢了燕京。"
殿内炭火"噼啪"爆响,龙椅上,金太宗完颜晟(吴乞买)缓缓摩挲着鎏金扶手,目光扫过阶下众臣——粘罕(完颜宗翰)抱臂冷笑,完颜希尹的毛笔悬在奏章上方,墨汁滴污了"燕云"二字。
"三万铁浮屠,折损殆尽。“完颜晟突然踹翻炭盆,火星溅到宗弼战靴上,”这就是你夸口必擒的宋帝?"
宗弼猛地抬头:“若非宋人火器诡谲"
"够了!"完颜晟拍案而起,案上羊皮地图裂开一道缝,恰将燕京划到裂缝另一侧。他盯着宗弼:"南帝此人已经不在是原来的那位花鸟皇帝了。”
完颜希尹突然出列:"陛下,臣查验过溃兵带回的宋军火器残片。"他举起半截铁管,内壁刻着"东京军器监"铭文,"此物非临时所制,恐宋人备战已久"
完颜宗翰嗤笑:"汉人奇技淫巧"
"那汉人现在拿着这些‘淫巧’,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完颜晟突然暴喝。殿外风雪骤急,仿佛应和着帝王怒火。
完颜宗弼突然以刀拄地站起:"给臣五万新军,开春必雪此耻!"
"你?"完颜宗翰拽住他染血的披风,”连居庸关天险都守不住,还要在皇上面前夸海口吗?"
"都住口!"完颜晟砸碎茶盏,”传旨:全线退守临潢府,重修边墙。“他阴冷地扫视众将,”至于南帝希尹,你速派使者去见西夏李乾顺。"
退朝时,完颜宗弼在廊下狠狠砸碎冰凌。亲兵低报:“将军,韩常等三十六将已聚在偏帐"
阴影中,年轻的统帅擦去脸上血痂,露出狼般的眼神:”告诉弟兄们,下次南征,本帅要用南帝的颅骨盛酒。"
此刻的燕京城头,宋军龙旗正在迎风飘扬。
殿外风雪呼啸,殿内炭火将熄。完颜晟裹着厚重的貂裘,手中攥着一封已经泛黄的军报——那是两年前完颜宗望从汴京送回的密奏。
完颜宗翰(粘罕)掀开帐帘,带进一阵刺骨寒风。他卸下佩刀,跪坐在火盆旁,铁甲上还凝着未化的雪粒。
"粘罕,“完颜晟的声音沙哑低沉,”你还记得斡离不(完颜宗望)临终前说的话吗?"
宗翰皱眉,火光映在他粗犷的脸上:“他说过很多。"
完颜晟缓缓展开那封密奏,手指抚过上面已经褪色的字迹:”他说——'南帝看似怯弱,实则如狼蛰伏。若有一日他露出獠牙,必会撕碎大金的江山。'”
炭火"噼啪"爆响,殿内忽明忽暗。
宗翰冷笑:"斡离不向来谨慎,可宋人终究是宋人,不过仗着火器之利"
"不。"完颜晟突然打断,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惧意,"你见过狼吗?它们狩猎时,从不贸然出击,而是先断猎物的退路,再慢慢收紧包围"
他猛地攥紧军报:"现在的南帝,就是这样的狼王。"
宗翰沉默片刻,突然一拳砸在案几上:"那又如何?我大金铁骑所向披靡"
"够了!"完颜晟厉声喝止,"传朕旨意:各州严守城防,无令不得出战。"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再派使者去兴庆府,告诉李乾顺。就说金夏唇亡齿寒。"
宗翰不甘地咬牙,却终究低头:”臣遵旨。"
殿外,风雪更急。完颜晟独自望着摇曳的烛火,恍惚间,仿佛又看见完颜宗望临终前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林木森回到京城之后,他推断完颜晟会去联合西夏。于是他便给没藏雪棠写了一封密信,要和她在黑水城再次相见,
林木森站在城头,望着远处黄沙漫卷的戈壁。这座西夏边城并不繁华,但因其地处宋、夏、金三国交界,历来是谍报往来的要地。
三日前,他已收到密报。完颜晟已派两批使者入夏。第一批携金印册封李乾顺为西夏王,以示拉拢;第二批则带着完颜晟的亲笔信,意图说服西夏联合抗宋。
“陛下,没藏夫人已在府中等候。”悦儿低声禀报。
林木森微微点头,转身走下城楼。
宅院并不奢华,但处处透着党项贵族的精致。林木森穿过回廊,没藏雪棠已在厅内等候。她今日未着华服,只穿一件素色长衫,发髻简单挽起,显得干练而沉静。
“陛下远道而来,雪棠有失远迎。”她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林木森落座,目光扫过厅内陈设——案几上摆着一套茶具,炉火正旺,水已煮沸。显然,她早知他会来。
“完颜晟的使者,是不是已经到兴庆府了?”他开门见山。
没藏雪棠执壶斟茶,热气蒸腾间,她的神色看不真切:“第一批七日前入宫,乾顺收了金印,但未表态。第二批五日前到的,信使至今未离驿馆。”
林木森端起茶盏,茶汤清亮,却隐隐透着一丝苦味——是西夏特产的苦荞茶。
“李乾顺的意思呢?”林木森轻描淡写地问道。
没藏雪棠沉默片刻,终于轻叹一声:“乾顺……尚未决断。”
林木森并不意外。
西夏自李元昊立国以来,便以“左右逢源”为存身之道。当年联宋抗辽,后又联金灭辽,如今宋金相争,李乾顺自然要权衡利弊。
“他怕什么?”林木森问。
没藏雪棠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怕宋强。”
“哦?”
“当年联宋,是因金强宋弱,西夏可从中取利。可如今……”她顿了顿,“陛下连战连捷,燕云十六州早晚必为陛下收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