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的亡灵大殿，穹顶高耸，支撑它的黑色石柱上，无数灵魂浮雕在永恒地痛苦哀嚎。
空气中弥漫着奥术尘埃与防腐剂的刺鼻气味，以及更深沉的，属于死亡本身的虚无。
林风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大殿尽头那座铁王座上的王者，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是的，一片空白。
这根本不是一个人所能对付的！
就在这时，
一个深沉、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啊，你来了。”王座上那个突然说起话来，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如果我没记错，这应是我们第十次在这里‘见面’了。”
“我没进仇恨区啊！？？”林风瞳孔骤缩。
“为什么没进仇恨区，他也能和我说话？应该是跟我吧！”
抱着试一试的心理，他张口问道：“……第十次？你在说什么？”
结果，真的得到了回应。
“这正是我一直以来的疑问。”克尔苏加德眼神流露出一种纯粹的探究，“你，或者说驱动你的那个存在，究竟为何如此执着？”
林风内心剧震。那些纠缠不休的梦境碎片、那些强烈的既视感……原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重启十次……所以那些梦……真的是重生！
“我根本不记得这些，你能记得？”
“时间，我的朋友，是条环形的河流。”克尔苏加德轻轻挥动骨掌，“当你真正理解时间，或者说驱动你的那个存在理解时间时，想让你记得，你就能记得。
不想让你记得时，你就不记得。
但对我而言……”
克尔苏加德停顿了一会儿后，接着说道：“从我的四位骑士领悟天启之力后，我也从中得到了一些关于时间的领悟。”
说着，他大手一挥，一幅幅模糊却熟悉的战斗画面如同全息投影，在林风周围飞速闪现——
正是林风与他交手的情景，胜负各异，结局却都归于一片吞噬一切的强光。
“你、我，以及这座要塞，都是河中的倒影——一次又一次重复着相似的涟漪。有时你赢，摧毁我的肉身，夺走碎片；”
“有时我胜，将你的骨灰洒在这冰冷的黑石之上。但无论胜负，最终的结局都如同被程序设定——时间被强制重启，你我又回到起点，等待着下一次……无意义的厮杀。”
“你一次次归来，寻找卡拉赞，收集权杖碎片，阻止我……这背后真正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维护那可笑、被神明圈养的‘秩序’吗？”
林风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神明圈养的‘秩序’？” 他捕捉到了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词。
见林风似乎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克尔苏加德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苍凉与讥诮。
“看来，你果然一无所知，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克尔苏加德眼窝中的灵魂之火微微摇曳，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在我的世界——艾瑞达纳斯，我们曾建立起横跨星海的魔法文明。我们的浮空城能汲取恒星的能量，我们的奥术傀儡军团足以撕裂大陆，我们甚至触摸到了创造生命本身的禁忌领
域……那是何等的辉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昔日的自豪，但随即变得冰冷刺骨：“然而，在真正的‘神明’面前，这一切……都只是孩童的积木玩具。
我曾在一次深度冥念中，偶然窥见了帷幕之后的真相——我们的世界，我们所有的努力与文明，不过是祂们牧场里一片长势稍好的庄稼。
当‘收割’的季节来临，再灿烂的文明，也只需一个念头，便会如沙堡般崩塌，被‘虚化’，归于绝对的‘无’。”
“所以，你才……”林风似乎明白了对方疯狂的源头。
“所以，我才走上了这条路！”克尔苏加德的声音带着殉道者的决绝，“我将毕生精力投入对抗神明的研究中，将生命转化为永恒的亡灵，不过是为了获得足够的时间与位格！我改造这座纳克萨玛斯，将它打造成移动的战争堡垒与实验室。看！”
他骨杖一顿，大殿四周的魔法光幕上瞬间闪过无数复杂的设计图和能量模型。“【神陨道标】、【灵魂裂解矩阵】、【世界屏障过载器】……这些武器，任何一件都足以让所谓的神明感到刺痛！祂们已经不敢再轻易降临真身来面对我！”
他的话语中带着傲然，但随即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取代。
“可是……祂们用了更卑劣的方法。我不知道祂们是如何做到的，祂们似乎……将我的世界，连同我自身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虚化’。
然后，无数的‘挑战者’出现了，尤其是你，哇靠！，或者该叫你——爷傲奈我何！”
克尔苏加德的灵魂之火猛地锁定了林风，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杂着愤怒、疲惫甚至是一丝好奇。
“一个不怕死的人，死了又能复活，还能无限召来那些同样不惧死亡的、被称为‘玩家’的恐怖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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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次又一次地来到这里，用各种我闻所未闻的战术，摧毁我的造物，击溃我的仆从，甚至……将我本人击败。
你无法真正杀死我，正如我无法真正摆脱这个循环。但这无尽的、周而复始的挑战，对我而言，是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羞辱！”
他向前微微倾身，那冰冷的灵魂注视仿佛要穿透林风的本质：
“告诉我，哇靠，你，究竟是在为哪个杂种神明服务？执行这永无止境的羞辱任务？”
林风听得脊背发凉。因为根本不记得这些。
但克尔苏加德的描述，与他所知的“游戏机制”何其相似！如果这一切都是某个神明将世界“虚化”后的结果，那自己所在的现实世界呢？是否也终将面临同样的命运？
“我……不为任何神明服务。”林风艰难地开口，并急切地追问，“你所说的‘虚化’，具体是怎样的？我的世界会不会……”
“我不清楚。”克尔苏加德直接打断了他，声音恢复了冷静，“我对这种超越维度的手段了解有限。或许，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只有那个以假死成功躲藏起来的——麦迪文。”
提到这个名字，克尔苏加德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羡慕与鄙夷交织。
“他……是人类有史以来最杰出的法师，也是我们对抗神明最大的希望。”
“可他选择了什么？”
“他演了一出惊天动地的戏，连神明都骗了过去，成功金蝉脱壳，躲进了连神明都难以精准触及的时空乱流深处。”
“我羡慕他的成功逃脱，但我更鄙夷他的懦弱！他本可以站出来，引领我们，但他却选择了独自躲藏！”
克尔苏加德盯着林风：“你想知道真相？那就去找他。”
“我确实想去找他。”林风深吸一口气，抓住了关键，“但要找到卡拉赞，进入时空乱流，我需要双蛇缠杖的碎片。你手中的那块，能否……直接给我？”
出乎意料，克尔苏加德几乎没有犹豫，骨掌一翻，一块流淌着秩序光芒的碎片便缓缓飞向林风。
“拿去吧。这东西对我对抗神明的计划已无大用，它更像是一把‘钥匙’，帮助我理解了部分时间。或许，用它打开的门后，就有我想要的答案。”
林风大喜过望，没想到竟能兵不血刃地拿到碎片。这样就集齐了所有碎片，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时。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哇靠。”克尔苏加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抛开循环与任务，你个人，对神明……有何看法？”
林风握紧手中的碎片，想到可能被“圈养”和“虚化”的命运，一股源自本能的愤怒与不屈涌上心头。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几乎是吼了出来：
“如果真有神明想把我当牲畜一样圈养？那我就是拼了命不要，魂飞魄散，也要蹦起来咬下他一块肉！人类永不为奴！”
这声呐喊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叮！
一声奇异的系统提示音仿佛在林风脑海中响起。他惊愕地看到，克尔苏加德头顶那原本代表敌对的、刺眼的红色名字，在这一瞬间，光芒流转，竟变成了代表中立的黄色！
王座上的身影，那冰冷的灵魂之火，似乎也因这句宣言而明亮了几分。
“很好……就是这种意志，这种不惜一切也要反抗的意志！”克尔苏加德的声音带着一丝找到同路人的赞许，
“那么，哇靠，我在此正式询问你——是否愿意与我结盟？为了我们各自的世界，为了打破这被圈养的命运，一同对抗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