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限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却故意把手往后缩了缩。
“诶?不是不稀罕吗?”
夏弥的脸上顿时升起一抹羞红。
但她伸出的手却没有收回,反而更往前探了探。
眼睛却飘向别处,笑声嘟囔道。
“谁、谁稀罕了是楚子航那家伙多管闲事,我才才勉为其难收下的。”
一旁的芬里厄已经欢天喜地的抱着薯片袋子,一片一片的吃起来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小僵持。
吴限不再逗她,将保温杯递了过去。
夏弥一把接过。
那速度仿佛吴限手中的并不是一碗杏仁豆腐。
而是什么逆天宝物一般。
指尖触及杯壁,还能感觉到温热的余温。
夏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拧开了盖子。
在盖子打开的一刹那。
清甜微苦的杏仁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在冰冷潮湿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她怔怔的看着杯子里莹白的豆腐。
眼神有些恍惚。
似乎正透过这道简单的甜品,看到了那个总是面无表情、却在某些细节上异常执着的男孩。
“他”
突然,夏弥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芬里厄触碰薯片袋子发出的窸窣声盖过。
“他还好吗?”
“还行,就是把自己逼得有点紧了。”
吴限靠在一旁冰冷的岩壁上,眼睛却观察着夏弥的反应。
“回学院后他的训练量估计加了一倍,可能是想要早点攒够学分和功绩,好申请一些权限更高的任务。”
“笨蛋。”
夏弥低声骂了一句。
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楚子航。
她舀了一勺杏仁豆腐送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让她微微眯了下眼睛。
但很快,她的眼底却又浮现出一丝复杂。
“他不该再想着来这里,更不该再想着‘夏弥’。”
“你觉得他分不清?”
吴限笑了笑,调侃的看向夏弥。
“我不知道!”
夏弥有些烦躁的放下勺子。
金属勺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只知道,耶梦加得不会喜欢杏仁豆腐,不会看漫画,更不会担心一个混血种是不是训练得太狠了!
楚子航认识的‘夏弥’,本来就有很大一部分是假的。”
“但关心他的那份心,是真的吧?”
吴限得语气重新变得平淡。
但却像一根刺,轻轻刺破了夏弥烦躁的外壳。
“帮他稳定血统的时候,可没见你像现在这样犹豫。”
夏弥的身体微微一僵。
猛地抬头看向吴限,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警惕和慌乱。
“你你怎么知道?”
“不是很明显吗?”
吴限摊了摊手。
“楚子航得血统在当时结束后便变得很是稳定,
以他当时的状态和学院的常规手段,很难做到这一点,
再加上当时你不让我看的画面,
我又不是傻子,自然能想到啊。”
夏弥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保温杯,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盖。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和迷茫。
“我不知道那算什么,本能?残留的习惯?还是因为他是楚子航?
当时的我只是不想他就那么完了,
他的人生不应该终结在北京地铁里,
也不应该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她抬起头,眼里没有了之前的灵动或刻意的伪装。
只剩下一抹属于龙王耶梦加得的、历经漫长岁月的深邃。
以及一丝属于“夏弥”这个短暂人格的、清晰的人性困惑。
“吴限,我到底是什么?耶梦加得?夏弥?还是一个错误?”
吴限看着她,收敛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的说道。
“你就是你,是耶梦加得的记忆和力量,也是‘夏弥’这段经历塑造出的新的意识,
这不是错误,这是演化,
龙族并非一成不变的化石,你们也会因经历而变化,
只是这个过程对你们来说,可能比人类更缓慢、更痛苦。”
“演化”
夏弥咀嚼着这个词,随即苦笑出声。
“演变成一个惦记着人类男孩、还会因为一盒杏仁豆腐心软的龙王?听起来像个笑话。”
“但这就是正在发生的‘真实’。”
吴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那不存在的灰尘。
“好好享受你的甜品吧,楚子航那边,他有他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
至于未来会不会交汇,怎么交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至少现在,你还能在这里,安心的当一会儿‘夏弥’,照顾你的笨弟弟,
而且,有我在,你夏弥的意识便不会消失。”
话落,他走到正在品尝薯片的芬里厄旁边。
伸出手揉了揉他伸过来的那颗巨大的、岩石般的脑袋。
“慢慢吃,下次给你带别的口味。”
!芬里厄顿时发出一道满足的哼哼声。
吴限笑了笑,随即对着夏弥摆了摆手。
“走了,最近外面不太平,白王的事搅动了深层水域,你们这边也注意点,
虽然加固过,但尼伯龙根的屏障未必永远稳固,
如果有异常,用老方法联系我。”
夏弥点了点头,看着吴限的身影再次没入幽暗的隧道中,直至消失不见。
她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勺子。
小口小口的吃着已经微凉的杏仁豆腐。
甜意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涩。
夏弥的犹豫并非没有来由。
自北京地铁站任务开始。
她体内的耶梦加得的意识便苏醒了。
只是在自己的压制和吴限的帮助下才没有强行吞噬掉属于夏弥的意识。
夏弥不知道自己能压制多久。
而且以当时吴限的实力,也只能做到暂时的减小耶梦加得意识的苏醒程度。
但今天,吴限的不请自来。
却让夏弥放下了一直提起的心。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的卡塞尔学院内。
路明非躺在宿舍内,双眼直直地瞪着天花板。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刚才视频通话的每一帧。
绘梨衣的脸出席那在屏幕里时的紧张。
以及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
还有背景内熟悉的暖黄色灯光和趴在旁边垫子上的小猫sakura。
最后停留在绘梨衣努力对着镜头挥手。
不断动着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最后只好急急忙忙的举起小本子,
上面写着大大的“晚上好,sakura。”
通话过程虽然很短,不到十分钟。
但却让路明非的心跳一直从挂断到现在都没有缓和下来。
他缓缓摸出那张画着笑脸和小猫的纸条。
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诺玛发来的、下次通话安排在三天后的提醒。
一种异常的充实感和隐隐的焦虑交织在了一起。
他知道,自己和绘梨衣的这种联系是被允许的。
也是被监控的。
学院和蛇岐八家都在看着。
每一次看似平常的问候背后。
都是两大势力小心翼翼地试探和磨合。
而他,就是那根最敏感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