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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太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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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七岁那年的冬天,东北的雪下得邪乎,从进了腊月就没停过,院里的柴火垛都快被雪埋成小山了。我家那间土坯房里,火墙烧得烫人,奶奶盘腿坐在炕头,手里攥着个顶针,正给我缝过年的新棉裤。我嫌棉袄沉,扒下来扔在炕梢,凑到奶奶跟前,胳膊肘杵着炕席,下巴搁在奶奶膝盖上,缠她给我讲故事。

“奶,再讲个吓人的呗,就像上次讲的‘脸瓜’那样的。”我晃着奶奶的胳膊,炕席被我蹭得“沙沙”响。奶奶的手顿了一下,针眼里的线扯出老长,她抬头看了眼窗外,雪粒子正“啪啪”打在玻璃上,把天衬得灰蒙蒙的。她把针别在布上,从炕边摸过烟袋锅,填上烟丝,用火镰打着火,吸了一口,烟圈慢悠悠飘到我脸上,呛得我首咳嗽。

“吓人的故事听多了,夜里该尿炕了。”奶奶笑着刮了下我的鼻子,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不过今儿个天阴,正好给你讲个真事儿,是奶年轻时候在村里亲眼见的——那回闹的,可比‘脸瓜’邪乎多了,是太岁。”

我一听见“太岁”俩字,眼睛立马亮了。之前听村里的老人们闲聊,总说“太岁头上动土”,可到底啥是太岁,没人说清楚。我赶紧往奶奶身边凑了凑,后背贴着滚烫的火墙,还是觉得心里有点发毛:“奶,太岁是啥啊?是妖怪不?”

奶奶又吸了口烟,眼神飘到了房梁上,像是在瞅几十年前的事儿。“啥妖怪啊,那是土地爷身上的肉。”她的声音压得低了点,像是怕被啥东西听见,“咱东北这黑土地,底下藏着啥宝贝都有,可唯独这太岁,是碰不得的。它长在土里,圆滚滚的,肉乎乎的,看着像块大肥肉,可你要是挖着了,要么给它好好送回去,要么请先生来作法,要是敢扔、敢砍,甚至敢吃,那祸事就该上门了。”

我咽了口唾沫,手指抠着炕席上的花纹:“那咱村有人挖着过?”

“咋没有?”奶奶把烟袋锅子放在一边,伸手把我裹进她的棉袄里,她身上有股子皂角和烟火混在一块儿的味儿,让人踏实,“那是你太爷爷还在的时候,村里老赵家,就住在村东头那棵老槐树下,他家出的事儿。”

那年也是个旱年,比现在旱得还邪乎,从开春到入伏,没下过一场透雨。村里的井都见底了,连饮马的坑塘都干得裂了缝,土块子跟龟甲似的。老赵家人口多,俩儿子一个姑娘,再加上老赵媳妇,一家五口人,每天喝水都得去三里地外的河沟里挑,那河沟里的水也浅,只能没过脚脖子,浑得像米汤。

老赵是个倔脾气,眼瞅着天还不下雨,他就拍了板,说要在自家院里挖口井。村里人都劝他,说这年景邪性,动土不吉利,可老赵不听,梗着脖子说:“我就不信那邪!没水喝,一家子都得渴死,还管啥吉利不吉利!”

他找了村里的老李头帮忙,老李头是个老石匠,以前给人挖过井,有经验。俩人从入伏那天开始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挖到日头偏西才歇。头三天还算顺利,挖出来的土是黑的,带着潮气,老李头说这底下肯定有水。可挖到第西天,就出事儿了。

那天晌午,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化,老赵光着膀子,脊梁上的汗跟小溪似的往下流。他一锹下去,没碰到硬土,反倒跟挖着了棉花似的,软乎乎的。“哎?这啥玩意儿?”老赵嘀咕了一句,把锹拔出来,低头往坑里瞅。那坑己经挖了快五米深,黑黢黢的,得借着日头才能看见点东西。

老李头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个煤油灯,往下一照——就见坑底的土是暗红色的,跟掺了血似的,正中间鼓着一块东西,圆滚滚的,比水桶还大,表面光溜溜的,泛着点白,像是刚剥了皮的大萝卜,可又比萝卜软,风一吹,好像还能轻轻动一下。

“这这是啥?”老李头的声音有点发颤,手里的煤油灯晃得厉害,“老赵,别挖了,这东西邪乎。”

老赵是个不信邪的,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说:“怕啥?说不定是啥宝贝呢!”他找了根长绳子,拴在腰上,让老李头拽着,自己顺着坑壁往下爬。坑壁的土松,他爬一步滑一下,好不容易到了底,一股腥气扑面而来,不是土腥味,是那种生肉放久了的腥甜味儿,呛得他首恶心。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东西——冰凉冰凉的,比井里的水还凉,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抹了层油。他用指甲掐了一下,那东西竟然“噗”地冒出来一点水,是暗红色的,滴在地上,立马就渗进土里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哎,这玩意儿还会流血?”老赵更好奇了,他想把这东西挖出来,就用锹铲了一下。这一铲下去,那东西像是疼了似的,突然颤了一下,坑壁上的土“哗啦”掉下来一大块,砸在老赵肩膀上,疼得他“哎哟”一声。

老李头在上面喊:“老赵!快上来!这东西不能碰!”

老赵也有点慌了,他不敢再挖,顺着绳子爬了上来。俩人坐在坑边,看着那黑黢黢的坑底,谁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老赵才开口:“老李哥,你说这是啥?会不会是‘太岁’?”

老李头脸色发白,点了点头:“我听我爹说过,太岁就长这样,肉乎乎的,会流血水,埋在土里,是土地爷的肉咱这是挖着太岁了!”

老赵一听“太岁”俩字,也有点怕了,可他又舍不得这口井,琢磨了半天,说:“要不咱把它挪个地方?埋到村外的沟里去,咱接着挖井?”

老李头赶紧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太岁挪不得,你要是动了它,它能跟着你回家!”

可老赵倔脾气上来了,谁劝都不听。当天下午,他找了俩儿子,把家里的门板卸下来,铺在坑边,又用绳子把太岁捆住,几个人一起使劲,把那东西拽了上来。那太岁刚一离开土,就开始“滴答滴答”往下淌血水,暗红色的,落在地上,把院子里的土都染黑了。

那太岁足有半人高,圆滚滚的,表面的纹路像人的血管,细细的,盘在上面,看着就吓人。老赵媳妇从屋里出来,一看这东西,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菜篮子都掉在地上了:“老赵!你这是弄的啥玩意儿?快扔了!看着渗人!”

老赵把太岁放在院角的石板上,用一块破麻袋盖着,说:“这是太岁,说不定是宝贝,等明天我去供销社问问,能不能卖钱。”

可当天晚上,怪事就来了。

老赵家的鸡,从后半夜开始就没停过叫,不是那种天亮的打鸣,是那种受了惊的“咯咯”叫,声音尖得能划破夜空。老赵被吵得睡不着,披了件棉袄出去看,院里的雪(那时候是初秋,还没下这么大的雪,就是下了点霜)上,印着好多小脚印,不是鸡的,也不是狗的,像是小孩子的脚印,围着那块盖着太岁的麻袋,绕了一圈又一圈。

老赵心里发毛,拿起院墙上的镰刀,壮着胆子走过去,掀开麻袋一看——那太岁还在,可表面的血水不淌了,反倒泛着一层白霜,摸上去更凉了,像是冰疙瘩。他没敢多瞅,赶紧把麻袋盖回去,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老赵起来喂鸡,发现少了一只老母鸡,院里院外都找遍了,连根鸡毛都没找着。他心里嘀咕,可也没太当回事,只当是被黄鼠狼叼走了。可到了中午,老赵媳妇做饭的时候,突然“哎哟”一声,倒在地上,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地上,米汤洒了一地。

老赵赶紧跑过去扶她,就见媳妇脸色煞白,嘴唇发青,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首嘟囔:“别抓我别拽我那肉是你的我还给你”她的手在半空胡乱抓着,像是有啥看不见的东西在拽她。

老赵吓坏了,赶紧找了村里的赤脚医生。医生来了,量了量体温,号了号脉,说没啥毛病,就是受了惊吓,开了点安神的药就走了。可吃了药,老赵媳妇还是没好,躺在炕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的胡话没停过。

到了下午,老赵的小儿子,才五岁,在院里玩雪(那时候是初秋的霜,我记混了,应该是玩泥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跑回屋里,抱着老赵的腿,指着院角喊:“爹!爹!那肉肉动了!它还睁眼睛看我!”

老赵心里一紧,赶紧跑到院角,掀开麻袋——太岁还是那样,没动,也没眼睛。可他低头一看,石板上的血水,竟然凝成了一个个小圈圈,像人的指纹,围着太岁绕了一圈。

这时候,老李头跑来了,进门就喊:“老赵!不好了!你家的井”

老赵跟着老李头跑到井边,往下一看,吓得腿都软了——那口刚挖了一半的井,里面的水竟然变成了暗红色,像血水似的,还冒着泡,腥气顺着井口飘出来,跟太岁身上的味儿一模一样。

“老赵,我说啥来着!这太岁惹不得!”老李头急得首跺脚,“你赶紧把它送回去,再请张爷来看看,不然要出人命了!”

张爷是村里的老先生,懂点阴阳八卦,以前村里出了啥邪乎事,都找他。老赵这时候也怕了,不敢再倔,赶紧找了俩儿子,把太岁重新捆好,往井里送。可刚把太岁放到坑底,老赵突然觉得手上一麻,像是被电着了似的,手一松,太岁“咚”地掉在坑里,没等他们再捞,坑壁上的土突然“哗啦”一下塌了,把井口堵了个严实。

老赵傻眼了,他想把土挖开,可刚挖了两锹,就觉得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栽在地上,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腿摔断了。

这下,老赵家彻底乱了。媳妇躺在炕上胡话连篇,小儿子吓得不敢出门,老赵自己摔断了腿,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大儿子和大姑娘只能轮流守着他们,饭都顾不上做。村里人听说了,都不敢去老赵家,怕沾上晦气,只有几个老街坊,偷偷送点吃的过去。

老赵媳妇的弟弟,在邻村住,听说姐姐家出事了,赶紧跑过来。他一看这情况,就说:“姐,这肯定是太岁闹的,得请张爷来!”

可张爷一开始不来,说:“自己惹的祸,自己担着,太岁是土地爷的肉,他老赵说挖就挖,说扔就扔,这是不把土地爷放在眼里,我去了也没用。”

老赵媳妇的弟弟没办法,只能跪在张爷家门口,从早上跪到天黑,膝盖都跪出血了。张爷心善,实在不忍心,才背着个布包,跟着他去了老赵家。

张爷一进老赵家的院,就皱起了眉头,他围着院角的石板转了一圈,又进了屋,看了看老赵媳妇,摸了摸她的脉,然后对老赵说:“你这太岁,挖出来的时候没犯啥大错,可你不该把它扔在院角——那地方是‘煞位’,对着你家的房门,太岁的气顺着门进了屋,先缠上了你媳妇,再吓着孩子,最后冲了你,这是要绝你家的后啊!”

老赵躺在炕上,眼泪都下来了:“张爷,我知道错了,您救救我们家吧,咋罚我都行!”

张爷叹了口气,从布包里拿出一块红布,一根香,还有一张黄纸。他把红布铺在院角的石板上,然后让老赵的大儿子去井边,挖点塌下来的土,撒在红布上。接着,他点燃香,插在土上,又把黄纸烧了,嘴里念念有词:“土地爷在上,弟子张三,替赵家求个情,太岁本是您身上肉,赵家无知犯了错,今日送回土里头,求您莫再降灾祸”

烧完黄纸,张爷让老赵的大儿子把红布包起来,扛在肩上,跟着他去村西的老槐树下。那棵老槐树有上百年了,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树根扎得深,村里人都说那是“神树”。

张爷在老槐树下挖了个坑,把红布包着的太岁放进去,然后填上土,又在上面种了棵小柳树,说:“柳树属阴,能镇住太岁的气,以后你们家,每天来这儿磕三个头,连续磕七天,期间不能吃荤,不能骂人,只能吃素,这样才能让太岁消气。”

老赵一家人都照做了。每天早上,老赵的大儿子背着老赵,来到老槐树下,老赵趴在地上,对着柳树磕三个头,膝盖都磕青了。他媳妇虽然还没好利索,但也让大姑娘扶着,来这儿磕头。

到了第七天早上,怪事又发生了——老赵家的鸡,突然开始正常打鸣了,声音洪亮,跟以前一样。老赵媳妇醒来的时候,不胡言乱语了,能自己坐起来,还能喝碗粥了。老赵的腿,虽然还疼,但能慢慢动了。最奇的是,院角石板上的血水印子,竟然不见了,像是被雪(霜)盖过一样,干干净净的。

张爷说,这是太岁消气了,回了土里,不再找老赵家的麻烦了。

可从那以后,老赵家就再也没提过挖井的事儿。老赵的腿留下了后遗症,走路一瘸一拐的,他逢人就说:“太岁碰不得啊,那是土地爷的肉,你动了它,它就跟你没完。”

奶奶讲到这儿,又拿起烟袋锅,吸了一口,烟圈飘到我脸上,我这次没咳嗽,反而觉得心里有点凉飕飕的。“奶,那后来呢?老赵家再没出事吧?”

“没出事了,”奶奶把烟袋锅子磕了磕,“就是从那以后,村里没人敢随便挖井了,连盖房子都得先请张爷看看,选个好日子,再动土。”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这太岁的事儿,还没完呢,过了十几年,村里又闹了一次太岁,那次比老赵家的事,邪乎多了。”

我赶紧又往奶奶身边凑了凑,炕席上的补丁硌得我下巴有点疼,可我啥也顾不上了:“奶,那回又是咋回事啊?”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眼神又飘远了,像是又看见几十年前的场景。“那是你爹刚娶你妈的时候,村里要修水渠,就是现在村南那条,能浇地的那个。那时候村里来了个干部,姓王,是从城里来的,不懂咱农村的规矩,非要在冬天修水渠——冬天土冻得硬,不好挖,可他说‘赶工期’,硬是组织村里人,每天拿着镐头、铁锹,去村南挖水渠。”

那时候我爹刚退伍回来,年轻力壮,也跟着去挖水渠。奶奶说,那时候天寒地冻,镐头下去,只能在冻土里砸个白印子,村里人都抱怨,可王干部说:“这点苦都吃不了,还想浇地?等水渠修好了,你们年年都有好收成!”

就这样挖了半个月,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出事了。

那天中午,太阳难得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爹和村里的二柱子一组,在水渠的最东头挖。二柱子力气大,一镐头下去,“当”的一声,像是砸在了石头上,可没等他反应过来,镐头突然弹了起来,差点砸到他的头。

“哎?啥玩意儿这么硬?”二柱子揉了揉胳膊,弯腰往土里看。那冻土层被砸开了个口子,里面黑乎乎的,像是有东西。我爹也凑过去,用铁锹把冻土撬开——就见里面藏着一块太岁,比老赵家那次挖的还大,足有一人高,圆滚滚的,表面的纹路更清楚了,像是人的脸,有眼睛、鼻子、嘴的形状,尤其是那嘴,微微张着,像是要说话。

二柱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铁锹都掉在地上了:“这这是太岁吧?我听我爷说过,长这样!”

我爹那时候年轻,不信这些,他捡起铁锹,想把太岁挖出来:“啥太岁?就是块破肉,挖出来扔了,别耽误修水渠。”

可他刚一锹下去,就觉得铁锹像是被啥东西吸住了,拔都拔不出来。这时候,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王干部也来了,他看了看土里的太岁,皱着眉头说:“这是啥?肉灵芝吧?是好东西啊!挖出来,送到县里去,说不定还能得奖!”

村里人都劝他:“王干部,这是太岁,碰不得啊!老赵家那回就是因为挖了太岁,差点家破人亡!”

可王干部不信,他说:“你们这是封建迷信!什么太岁不太岁的,都是骗人的!今天必须挖出来,水渠不能停!”

他让村里的壮劳力都过来,拿着镐头、铁锹,一起挖。村里人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挖了快一个小时,才把那块太岁挖出来。那太岁比之前看着还吓人,表面的血水冻成了冰碴子,像是披了层红霜,摸上去冰凉刺骨,而且它的形状,竟然慢慢变了,越来越像个人,有胳膊有腿的,就是没有头。

王干部还挺高兴,让两个人抬着太岁,准备送到县里去。可刚抬到村口,就出事了。

抬太岁的两个人,突然“哎哟”一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王干部赶紧让人把他们送到卫生院,可还没等送到,两个人就没气了。

村里人都慌了,没人再敢碰那太岁,也没人再敢去挖水渠。王干部也有点怕了,可他还嘴硬,说:“这就是巧合,俩人是冻着了,跟太岁没关系!”

可当天晚上,更邪乎的事来了。

村里的牲口,从后半夜开始,接二连三地死。老李家的牛,早上起来发现躺在圈里,舌头伸得老长,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上没有一点伤口;老张家的猪,晚上还好好的,早上就硬了,肚子鼓得像个皮球;甚至连村里的狗,都死了好几只,死的时候都朝着村南的水渠方向,像是在看啥东西。

第二天一早,村里人都聚在村头,议论纷纷,都说这是太岁闹的,是王干部非要挖水渠,动了太岁,才让牲口死了。王干部没办法,只能又去请张爷——那时候张爷己经快八十了,身体不太好,但还是来了。

张爷一到村南的水渠,就叹了口气:“你们这是挖着太岁窝了啊!上次老赵家挖的,是个小太岁,这次这个,是个大的,己经有了人形,是‘地仙’级别的了,你们不仅挖了它,还想把它运走,这是把它惹急了,先杀你们的牲口,再下来就是杀人了!”

王干部这时候也不敢嘴硬了,赶紧问:“张爷,那咋整啊?您说咋弄,我们就咋弄!”

张爷说:“这太岁己经有了灵智,不是简单送回去就能完事的。得全村人一起,去水渠边祭拜,杀一头猪,一头牛,把血洒在水渠里,再把太岁送回原来的地方,盖上土,然后在水渠边立个碑,写上‘太岁之位’,以后每年都来祭拜,这样才能平息它的怒气。”

村里人一听,都同意了。当天下午,村里杀了一头最大的猪和一头最壮的牛,把血洒在水渠里,血水顺着水渠流,把冻住的冰都染红了。然后,全村人都来到水渠边,对着太岁跪下,磕了三个头。王干部也跟着跪了,头磕得“咚咚”响,额头上都出血了。

张爷亲自把太岁送回水渠里的坑里,盖上土,又在上面立了块石碑,用红漆写上“太岁之位”。做完这些,张爷说:“以后这水渠,只能浇地,不能挖,也不能在旁边盖房子,不然太岁还会出来闹事。”

说来也怪,自从立了碑,村里的牲口就再也没死过。那水渠也修好了,每年春天,水顺着水渠流到地里,庄稼长得特别好。村里人每年都会去石碑前祭拜,杀点鸡,烧点纸钱,不敢怠慢。

奶奶讲到这儿,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我才发现,我的手心里全是汗。“奶,那现在还有那石碑吗?我咋没见过?”

“早就没了,”奶奶叹了口气,“后来村里修公路,把水渠填了,石碑也被拉走了,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不过,那片地,现在还是没人敢动,种啥都长得好,就是没人敢在那儿盖房子。”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雪己经停了,太阳出来了,把雪照得亮晶晶的。可我一想起奶奶讲的太岁,就觉得心里发毛,好像那雪下面,就藏着个肉乎乎的太岁,正睁着眼睛看我。

“奶,那太岁现在还在那片地下吗?它会不会出来啊?”我往奶奶怀里缩了缩。

奶奶笑了,把我搂得更紧了:“傻孩子,太岁不害人,只要你不惹它。它长在土里,是守护这片土地的,你要是敬着它,它就保佑你,你要是惹着它,它才会发脾气。就像人一样,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对我坏,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这时候,妈妈从外屋进来了,手里端着个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酸菜饺子。“娘,小远,吃饭了!”妈妈把碗放在炕桌上,“小远,听你奶讲啥呢,这么入迷?”

我刚想说话,奶奶就给我使了个眼色,说:“没啥,就讲点以前的事儿。快吃饺子吧,再不吃就凉了。”

我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咬了一口,酸菜的酸味和肉的香味混在一块儿,特别好吃。可我吃着吃着,突然想起奶奶讲的太岁,那肉乎乎的样子,还有暗红色的血水,心里一紧,赶紧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不敢再吃肉馅的了。

奶奶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说:“傻孩子,这是猪肉馅的,不是太岁。太岁那东西,就算给你吃,你也不敢吃啊。”

我点了点头,拿起一个素馅的饺子,慢慢吃起来。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把屋里照得暖洋洋的,可我还是忍不住看向窗外的土地,总觉得那雪下面,有个东西在慢慢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看着我。

奶奶接着缝她的棉裤,针眼里的线扯来扯去,炕席上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风声混在一块儿,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我知道,奶奶讲的故事,不是瞎编的,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随便在地上挖洞了,也不敢随便扔地里的东西,我怕一不小心,就惹到了那藏在土里的太岁。

后来,我长大了,去城里上学,很少回农村了。可每次过年回去,我都会缠着奶奶,让她再讲点以前的故事,尤其是关于太岁的。奶奶说,现在村里的年轻人,都不信这些了,觉得是封建迷信,可她信,她说:“这土地里藏着啥,咱不知道,可咱得敬着它,不能随便造次,不然早晚要吃亏。”

去年冬天,我回村里看奶奶,发现村南那片原来修水渠的地方,种上了玉米。我问奶奶:“奶,这儿不是不能动吗?咋种上玉米了?”

奶奶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年轻人,啥都不信,觉得太岁是瞎编的,就把地翻了,种上了玉米。不过,你别说,这玉米长得还真好,比别的地长得都壮。”

我走到那片玉米地边,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土,土是黑的,很松软,带着点潮气。我想起奶奶讲的太岁,想起那块肉乎乎的东西,想起那暗红色的血水,突然觉得,那太岁可能还在这土里,它没有生气,只是在默默地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村里的人。

也许,就像奶奶说的那样,太岁不害人,它只是想让人们记住,要敬畏土地,敬畏自然,不要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毕竟,在这片黑土地面前,人是那么渺小,那么脆弱。

那天晚上,我又睡在奶奶的炕头,火墙还是那么烫。奶奶己经老了,眼睛花了,不能再缝棉裤了,可她还是会给我讲故事,讲那些关于东北农村的故事,关于太岁的故事。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梦里,我看见一片黑土地,土地里,有个肉乎乎的东西,正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我,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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