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某废弃仓库临时安全屋内,灯光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和便携照明设备提供光源。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洛尔被反铐着双手,靠坐在一个生锈的金属货箱旁,低垂着头。一桶冰水混合物毫无预兆地泼在他头上,冰冷刺骨,让他猛地一颤,从半昏迷中彻底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抬起头,水珠顺着头发和脸颊滴落,目光有些涣散地聚焦,最终落在了蹲在他面前、眼神平静无波的莱恩身上。洛尔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他看向莱恩,竟然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但似乎恢复了些许冷静。他挣扎着,利用背部抵着货箱,勉强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
“莱恩先生,”洛尔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赛弗女士……向你问好。”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传达一句普通的问候,但在这语境下,却带着一种诡异感。
莱恩对此不以为意,甚至有些无聊地摆了摆摆手。“省省吧,先生。我们能跳过这些没用的客套,直接进入主题吗?”他的语气依旧平和,“说点我们感兴趣的。比如,赛弗女士此刻在哪?或者,我能在哪里找到她的行踪?”
洛尔摇了摇头,这个动作牵动了背后的手铐,让他有些不习惯地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我也不知道,”他坦言,语气里听不出欺骗,“我只是其中一个。她不会把真正的行踪告诉我们这些工具。”
“其中一个?”莱恩抓住了这个词,追问道,“什么意思?”
洛尔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洞?“一场实验。我,算是幸存者之一。赛弗女士……她一直致力于超越世俗的极限,追寻终极的力量形态。但最强大的力量,需要最坚定的意志。”他的话语开始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重复某种被灌输的理念。
莱恩听着,脑海中如同快放的电影胶片,迅速闪过一张张面孔和画面:兄弟会那个十字架?被生化改造力大无穷但失去理智的屠夫?曼纽尔?布兰特?白死神?约克在庄园里带领的那些沉默、高效的条形码杀戮机器……
这些看似独立的敌人和事件碎片,此刻在洛尔这番“实验”、“幸存者”、“适配意志”的话语中,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莱恩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的寒意:“所以……赛弗女士真正想要的,不仅仅是收集那些危险的物品,也不仅仅是铲除碍事的人。她是在筛选?或者说,收集样本?用各种方式测试出她所需要的强大的个体,然后用你们这些‘幸存者’的实验数据,去完善她那套所谓的‘超脱世俗’的力量体系?对吗?”
洛尔眼中第一次闪过明显的意外,他显然没料到莱恩能如此迅速地串联起这些,并接近真相核心。他盯着莱恩看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承认了:“是的。普通的战士,甚至训练有素的特工,对她而言都只是消耗品或过渡品。她寻找的是像你这样的,莱恩先生独一无二的变量。”
一旁正在检查银色箱子和自己伤势的哈蒂,听到这番对话,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迷惑和不安。她忍不住插话,声音因失血和紧张而略显急促:“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实验?什么幸存者?我们现在不该先讨论这个‘雪花’病毒吗?这东西如果流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她紧紧抱着怀里的箱子,仿佛那是她唯一能理解的现实威胁。
莱恩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支起左手,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擦着自己的下巴,目光重新落回洛尔身上,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又有些冰冷:“哈蒂小姐,恐怕对你来说是个坏消息。对我们目前面临的主要问题而言,你怀里那个小盒子……”他顿了顿,看向洛尔,像是在确认,“恐怕,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对吧,先生?”
洛尔迎着莱恩的目光,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某种程序化的确认。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终结般的意味:“是的。‘雪花’只是众多可能性中的一种,一种具有研究价值的‘造物’。但莱恩先生你……”他的瞳孔似乎在微微收缩,语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带上了一种非人的、评估般的腔调,“……你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活着的,不断进化的‘奇迹’。赛弗女士非常感兴趣。”
就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他那双原本还算正常的眼睛深处,骤然闪过一抹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诡异的红光!如同黑暗中激活的微型指示灯,一闪而逝,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莱恩捕捉到了。
仓库内的气氛,因这抹红光和洛尔话语中透出的、将莱恩视为“研究对象”般的冰冷意味,陡然降至冰点。赛弗的目标,似乎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令人毛骨悚然地贴近。
洛尔眼中那抹诡异的红光尚未完全消散,他嘴角刚刚扯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说什么——
“莱恩先……”
砰!!!
枪声在空旷的仓库内炸响,格外刺耳!莱恩手中那把不知何时已经换上的格洛克19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洛尔的笑容僵在脸上,眉心多了一个精准的血洞。他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身体向后一仰,靠在货箱上,再无声息。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红光闪现到枪响,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谢特!先生?!”哈蒂被这突如其来的处决惊得后退半步,抱着箱子的手猛地收紧,难以置信地看向莱恩,“你在开玩笑吗?我们还没问出更多!他可能是关键证人!”
莱恩没有理会哈蒂的质问,甚至没有多看洛尔的尸体一眼。他利落地退出格洛克19的弹匣检查余弹,同时迅速换上了一个满弹匣。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仓库几个主要的入口方向,耳朵微微一动,已经捕捉到了外面由远及近的引擎轰鸣和密集脚步声。
“没时间争论了,肖女士。”莱恩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他将检查好的手枪插回枪套,转身看向早已进入戒备状态的吉赛尔和约翰,“该走了。就现在。”
吉赛尔没有任何废话,已经快步冲向仓库侧面一个隐蔽的应急出口,那里停着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另一辆不起眼的雪佛兰轿车。她拉开车门,迅速启动引擎。
约翰动作依旧迅捷,他掩护着哈蒂的方向,眼神示意她跟上。
莱恩一边快速整理着身上的武器和装备,将一些不必要的重物丢弃,只保留核心武器和弹药,一边对仍在震惊和犹豫中的哈蒂简短解释,语气不容置疑:“我见过这种情况,很多次。”他看了一眼洛尔的尸体,“活着的他对你们来说太危险。线索我们可以慢慢找。”
说话间,他已经完成了装备整理,将主武器换成了更便于室内和近距离作战的格洛克19搭配扩容弹匣,另一把备用的紧凑型手枪也检查完毕。
仓库外,引擎声已经清晰可闻,车灯的光柱开始扫过仓库高处的气窗。包围圈正在迅速收紧。
哈蒂脸色变幻,她看了一眼怀里冰冷的箱子,又看了一眼外面隐约晃动的黑影和莱恩等人沉着备战的神情。她知道,莱恩说的是对的。在这种局面下,犹豫就是死亡。
“……谢特。”哈蒂低骂一声,不再多言,抱着箱子,猫着腰,以标准的战术动作快速冲向吉赛尔已经发动的雪佛兰,拉开车门钻进了后座。
约翰紧随其后,坐进了后座,枪口对准窗外。
莱恩最后一个上车,关上车门。“走!”
吉赛尔一脚油门,雪佛兰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仓库侧面的应急通道窜出!几乎是同时,仓库正门方向传来了猛烈的撞门声和枪声!
雪佛兰在堆满杂物的码头区道路上疾驰,不断做出规避动作,甩开从侧面巷道试图拦截的车辆。莱恩和约翰从两侧车窗探身,用精准的点射压制追兵的车灯和轮胎,吉赛尔则将驾驶技术发挥到极致,在狭窄的空间里闪转腾挪。
哈蒂紧紧抱着箱子,身体随着车辆的急转和颠簸摇晃,脸色发白,但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彻底上了这条“贼船”,而原本的任务和所属的机构,似乎都变得遥远而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