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梵呗起头,空灵中带着警醒,和尚:
“世人都道滤网好,黑锅怨气滤没了!”
合成器音效模仿滤网碎裂声,道人:
“滤得己身如明月,哪知明月是灯罩!”
鼓点渐强,节奏带着破坏感,合唱:
“照人瑕疵秋毫现,自家污秽全滤掉!”
音乐骤停,只剩清冷ai念白:
“好了,好了。滤网一破,真假自瞧。”
最终高潮,电子音浪混合二人嘶吼:
“点击自毁是解药!是——解——药——!!!”
唱罢,二人也不管门禁系统有没有“听懂”,收起平板,推着破三轮,“吱呀吱呀”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袭人站在门内,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刺眼的“自毁”按钮和新版《好了歌》,久久无言。
精诚大医院里,那些用科技、用谎言、用惯性编织的精致“滤网”,在癫狂的歌声中,显得如此脆弱,又如此可悲。
破茧自毁的勇气,才是根治“认知依赖”那古今第一等心病的,唯一苦口良药。
精诚大医院精神科重症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后,贾瑞穿着特制的约束服,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烧着一种病态的、近乎狂喜的火焰。
他太阳穴两侧贴着最新款的“神经认知干预”传感贴片——本意是监测并舒缓他根深蒂固的被害妄想。
然而此刻,这精密仪器捕捉到的,却是信息科后台例行维护时,一段被加密协议层层包裹的“太虚幻境”ai核心纲常准则数据流片段。
在常人眼中,这只是一串冰冷晦涩的二进制乱码。
但在贾瑞那被妄想彻底重构的认知“滤网”里,这些乱码被瞬间翻译、放大、扭曲成了惊天阴谋的“铁证”!
“找到了!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啊!”贾瑞猛地挣脱了部分约束,枯瘦的手指在空中疯狂抓挠,仿佛要撕开无形的幕布,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嘶声呐喊,唾沫星子四溅,“什么ai助手!什么智能诊疗!全是幌子!是毒计!是那起子穿白大褂的魔鬼和铁壳子妖精勾结起来,要往全人类的脑仁里下蛊!下慢性毒药!这串代码!就是投毒指令!是操控人心的傀儡线!他们想让我们都变成行尸走肉!变成只会喊‘精诚大医万岁’的提线木偶!”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蜡黄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那因长期疑病而佝偻的背脊竟挺直了几分,浑浊的眼中射出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光芒: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我贾瑞!就是那个窥破天机的先知!是注定要拯救苍生于水火的天选之子!快!快放我出去!我要揭穿他们!我要唤醒麻木的世人!我要……”
他的“救世宣言”被冲进来的护士和镇静剂强行打断,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与“使命感”,却如同烙印般清晰。
信息科,薛宝钗的眉头紧锁。
贾瑞病房内的监控画面和他传感贴片传回的、如同火山爆发般异常亢奋的脑电波图谱,同步显示在她面前巨大的主屏上。
旁边一个小窗口,正回放着贾瑞“破译”那段ai纲常协议时的妄想翻译全过程——冰冷的代码如何在他扭曲的认知中被加工成“投毒指令”。
“认知茧房彻底钢化,外源性干预失效。”薛宝钗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
她调出惜春的“人间病相图鉴”ai系统,将贾瑞的实时生理数据、妄想内容关键词、以及他此刻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狂态影像,一股脑儿输入进去。
“启动‘幻象显形’协议。目标:认知具象化投射。”
指令下达。
位于精诚大医院主楼外立面的、那块堪称城市地标的巨型曲面led巨屏,原本正在播放着温馨的医院宣传片和专家坐诊信息。
画面突然诡异地扭曲、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震撼中带着极致荒诞的“史诗级”画卷:
画面中央,正是贾瑞!
他身穿一件由破碎的金色锡纸和废弃电路板勉强拼凑成的、闪闪发光却褴褛不堪的“金甲”,头发如枯草般根根竖起,眼神睥睨狂傲。
他脚踏着由无数流动的“0”和“1”组成的、翻滚不休的“代码祥云”。
而他的对手,赫然是一只盘踞在屏幕另一端、由冰冷金属管道、闪烁的红色警报灯和无数挥舞的机械触手构成的、庞大狰狞的“赛博八爪鱼”!
八爪鱼的核心处,隐隐浮现出精诚大医院logo的变形轮廓,触手上还缠绕着无数细小如蚂蚁、穿着病号服的“麻木人群”。
“金甲贾瑞”手持一柄用输液架和扫帚柄绑成的“光矛”,矛尖是个闪烁的电灯泡,正对着“机械八爪鱼”发出无声的怒吼冲锋!
巨屏下方,惜春用冰冷的瘦金体打出一行注释:
“第柒号认知茧房史诗:《孤勇者鏖战赛博利维坦》。主演:贾瑞。票房:病房单人座。”
整个医院广场,瞬间死寂!所有进出的人、路过的车辆、甚至对面写字楼里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出荒诞绝伦、想象力突破天际的“精神巨制”!
挂号大厅里排队的病人忘了挪步,端着托盘的护士张大了嘴,连刚下手术的医生都忘了疲惫,傻傻地望着窗外那震撼的“精神病院线大片”。
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压抑的哄笑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
“我的妈呀…这大哥是个人才!”
“赛博利维坦?还孤勇者?这脑洞不去写网文可惜了!”
“快看!他金甲上还贴着退热贴呢!笑不活了!”
“金甲勇士大战医院wifi精?”
狂笑声中,被束缚在病房里的贾瑞,也通过小窗看到了自己“伟岸”的英姿被投射在百米巨幕之上。
他先是狂喜:“看到了吧!世人!这就是真相!这就是我的战斗!”
可当那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戏谑和看猴戏般的哄笑声隐隐传来,他脸上的狂喜渐渐凝固、扭曲。
那巨幕上自己褴褛滑稽的“金甲”,那灯泡做的“光矛”,那庞大狰狞却明显带着医院元素的“八爪鱼”……以及下方那行刺眼的“单人座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