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昏睡的贾政猛地抽搐,童年戒尺抽打的剧痛记忆混合着官场倾轧的屈辱,百倍清晰地在他脑中重演,发出压抑的呜咽。
妙玉看着这两滴危险的精油,眼神复杂。
这非药,乃毒,以情为鸩。
疗养舱区,刘姥姥正对着自己菌痂上浮现的、由金色感恩孢子凝结的“万谢书”傻笑。
书上写满“叩谢活菩萨大恩大德”、“来世做牛做马”等字样。
残月清辉照在“万谢书”上,那些感恩文字如同发酵的面团,开始疯狂膨胀、增殖!
变异:感恩菌书——道德罐头发酵。
过程:过量残月清辉催化感恩菌群超常代谢。情书菌痂膨大成篮球大小的、不断搏动的“道德谢恩孢囊”!孢囊内部压力剧增!
结果:孢囊不堪重负,猛地爆裂!无数由凝固的“恩情债务”、“道德枷锁”构成的粘稠罐装物,如同高压水枪般,混合着腥甜的孢子液,喷射向整个疗养区!
危害:被罐装物击中的病人护工,瞬间感到沉重的“欠恩”压力,被迫对刘姥姥方向不停作揖感谢,直至脱水。孢囊碎片附着在墙壁、设备上,持续散发“必须报恩”的精神污染场!
“哎哟!折煞了!折煞了!”刘姥姥看着被喷得满身粘稠、被迫感谢的人群,又急又愧,她体内的感恩菌株却因这混乱的“谢恩”场面而更加愉悦地搏动,分泌出更多金色孢子,为下一轮“罐头”发酵储备原料。
残片内,菌斑情书引发的混乱与危机如同沸腾的粥锅。
残片穹顶中央,那轮太虚残月的光芒微微波动,如同接收到某种指令。
所有幸存者身上的菌斑情书,无论是否被阅读,无论内容为何,都同时不受控制地脱离宿主皮肤,化作一枚枚由菌丝和光影构成的信封,悬浮于半空!
强制指令:菌心邮局——情书交换协议启动。
执行:所有情书信封被无形力量打乱、洗牌。每个幸存者面前,悬浮起一枚不属于自己的菌斑情书信封。
信封表面浮现血红的提示:“拆阅即绑定,拒签则焚毁”。
倒计时:十息!
死寂!绝对的死寂!
贾宝玉面前,悬浮着王熙凤那封“高利贷债契”情书,信封上油腻的当铺印记让他本能地厌恶。
林黛玉面前,是贾政那封由岩菌斑驳构成的、散发着腐朽礼教气息的“忠孝自辩书”。
王熙凤面前,赫然是妙玉那滴“刻骨沉檀”精油凝结成的、带着孤绝寒意的“冰封记忆笺”。
妙玉面前,则是刘姥姥那个还在滴淌粘液的“道德谢恩罐”喷发后残留的“恩情欠条”。
刘姥姥面前,竟飘着史湘云那封由弹幕疤痕转化的、充满自嘲与尖锐的“人间清醒帖”!
贾政在池底,浑浊的眼前也悬浮着一封——那是宝玉手臂上脱落的、由“泪帕绣兰”情书转化成的“还泪本票”副本!
十……九……八……
倒计时如同丧钟!
拒绝,情书焚毁,可能意味着某种本源之力的永久丧失。
拆阅,则要被迫承载他人的情债、屈辱、悲怆、怨毒!
五……四……三……
王熙凤盯着妙玉的“冰封记忆笺”,眼中闪过狠厉与贪婪,或许能提取妙玉的孤绝之力强化自身?她猛地伸手抓向信封!
黛玉看着贾政那封“忠孝自辩书”,想到他平日的刻板迂腐,眼中尽是抗拒,身体却因还泪的虚弱而无法动弹。
宝玉看着王熙凤的“高利贷债契”,想到她平日的算计狠毒,手指颤抖着,迟迟无法落下。
二……一!
倒计时归零!
“滋啦——!”
所有未被触碰的情书信封,瞬间自燃!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
而所有被触碰的信封,则在被撕开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强光!
强光散去。
拆信者僵在原地。
王熙凤撕开了妙玉的“冰封记忆笺”。
没有预想中的力量,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绝对零度的孤寒瞬间席卷全身!
她看到冰封的湖面下,自己那个在王家后院灶火旁偷啃冷馒头的小女孩身影,被永恒的寒冰封印、凝视!金锁菌索瞬间挂满冰霜,算计的思维几乎冻结!
黛玉被迫接住了自动飘向她的贾政“忠孝自辩书”。
菌书入手沉重如铁,无数僵化的礼教条文混合着贾政幼年被戒尺责打时的惨叫、官场倾轧时的憋屈,如同肮脏的泥石流,狠狠冲入她的意识!
她本就脆弱的菌心如同被巨石碾压,喉头一甜,鲜血混合着被迫流出的泪水滴落在信封上。
宝玉终究在最后一刻,咬牙撕开了王熙凤的“高利贷债契”!
油腻的当铺印记瞬间烙印在他灵魂!他清晰无比地“看”到那个满脸横肉的朝奉,正用当年掂量劣质玉佩的鄙夷手势,掂量着…… 他怀中的通灵宝玉!
更可怕的是,一股沉重的、利滚利的“欠债”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在他心头!他踉跄后退,通灵宝玉在怀中发烫、震动,仿佛随时会被债主收走!
就在这混乱的交换现场,所有被撕开的、尚未被拆阅的情书内页,都轻飘飘地掉落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边缘印着风月宝鉴纹路的半透明收据。
寄件物:情识菌斑,内含未拆封执念、遗憾、罪愆……
寄件人:xxx(宿主本名)
收件状态:已妥投至指定“债主或因果关联者”。
备注:此据为轮回邮资凭证,签收即入档,业力归墟永存。
下方盖着一个模糊的、由镜光构成的“警幻(代)”电子印章。
王熙凤捏着那张盖有警幻代章的挂号收据,看着上面“寄件人:王熙凤(本真:灶火女童)”的字样,又感受着体内妙玉记忆带来的刺骨孤寒,第一次失去了所有伶牙俐齿。
黛玉咳着血,看着收据上“寄件人:林黛玉(绛珠草)”和“收件人:贾政(礼教岩尸)”的荒谬对应,只觉得这归墟的月光,比葬花的秋风更冷彻心扉。
宝玉攥着那张宣告他“签收”了王熙凤高利贷债契的收据,通灵宝玉在怀中烫得像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