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体重新洁白坚固,人影不再闪烁重影!
这些七彩的能量巨藤最终汇聚于穹顶,在濒临崩溃的星图中心,交织、凝聚!
一块巨大无朋、粗糙古朴、没有任何文字和纹饰的——“无字碑”!轰然具现!
碑体并非岩石,而是由最纯粹的、沸腾的、混杂着人间烟火气(刘姥姥的菜味、食堂的饭香、消毒水的气息)、心灯光芒(数万点挣扎求存的星火)、以及警幻仙子那被糖渣烫伤的仙力所铸成!
碑身流淌着七彩的熔岩,散发着一种野蛮的、原始的、补天裂地的磅礴意志!
这“无字碑”出现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澎湃“存在”之力,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声呐喊,以石碑为中心,轰然爆发!
“嗡——!”
无形的冲击波横扫而过!医院内所有虚淡透明的影像瞬间凝实如铁!
窗外的西溪湿地、城市灯火清晰得纤毫毕现!
穹顶上那濒临熄灭的星图,如同被泼入了滚油,数万心火猛地蹿升、爆燃!金红、青玉、月白、七彩星云……光芒交织,瞬间驱散了所有虚无的阴霾!
代表存在浓度的曲线,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怒龙,一飞冲天!
精诚大医院,这座差点被存在本身遗忘的白色巨兽,不仅重新“存在”了,更如同浴火重生的巨神,在子夜的西溪之畔,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实而磅礴的生命辉光!
那矗立于星海之上的“无字碑”,便是它扎根于这烟火人间、向虚无宣告存在的——不朽战碑!
精诚大医院的门诊大厅,画风突变。
导诊台撤了,挂号机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油光水亮的紫檀木八仙桌。
贾母端坐桌后,桌上别无长物,只放着一个粗粝厚实的青花大瓷碗,碗沿豁了个小口。
桌旁戳着块木牌,墨汁淋漓两行狂草:
“心灯问诊处”
“挂号费:泪一瓢,笑三声”
排队的长龙从大厅蜿蜒到西溪湿地边,男女老少,个个面色茫然,眼神空洞,如同批量生产的劣质玩偶。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名为“无意义”的灰败气息。
“下一位!”贾母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指敲了敲青花大碗。
一个西装革履、腕表价值不菲的男人挪过来,脸上是精心打理的疲惫。
“大夫,我……我什么都有,可就是觉得……没意思。上班像坐牢,下班像游魂,山珍海味如同嚼蜡,老婆孩子看着……烦。”他声音平板,像坏掉的收音机。
贾母抬起浑浊的眼,锐利如针的目光在他空洞的瞳孔里搅了搅。
“心灯呢?”
男人茫然:“什……什么灯?”
贾母指指青花碗:“泪!”
男人努力挤了挤,干涩的眼眶纹丝不动。
“笑!”
男人嘴角抽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挂号费都缴不齐,看什么病?”
贾母摆摆手,像赶苍蝇,“下一个!”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扑到桌前,话未说,泪先流:“大夫!我活着干嘛呀?名牌包买一屋子,高兴不过三分钟!老公?呵,跟养了条金毛差不多!闺蜜?塑料的!我……我就像个镶金嵌玉的……空壳子!”
说着,眼泪啪嗒啪嗒掉进青花碗里,积了小半瓢。
贾母点点头,又问:“笑呢?”
女人一愣,挂着泪珠的脸满是困惑:“笑?……有什么好笑的?”
她努力回想,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的、神经质的“哈!”,干瘪得像踩扁的易拉罐。
“泪够,笑不足。”贾母在桌角的电子病历——由一台老式算盘改装的旧电脑上,拨了一颗珠子,“诊金欠两声笑,记你账上!去隔壁药房领‘意义匮乏症’一号方!”
隔壁,智能药房顶部的机械臂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原本存放冷香丸、群芳髓的格子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口咕嘟冒泡的大砂锅!
刘姥姥系着围裙,指挥若定:
“三号锅!水开了!下脚泥……呸!下姥姥特供‘接地气’精华粉!对,就筐底刮下来那层!”
“七号锅!冰糖葫芦渣别浪费!警幻仙子啃剩的签子都扔进去!熬出那点甜酸劲儿!”
“九号锅,火候到了!快下南瓜!老南瓜!带疤瘌的那种!熬!熬得稀烂!熬出那股子土腥甜味儿!”
不同砂锅里翻滚着诡异的汤药:
一号方——泪多笑少:灰扑扑的泥浆汤,飘着几缕可疑的草根和半融化的冰糖渣。
二号方——笑多泪少:清澈见底,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陈皮,底下沉着厚厚一层苦涩的莲心。
三号方——哭笑全无:最是浓稠,黑褐色,咕嘟着大块带皮的南瓜,散发着混合了脚泥、糖渣、土腥的复杂气息。
领了一号方的女人,捏着鼻子灌下那碗泥浆汤。
十分钟后,她冲到医院小花园,对着新移栽的、蔫头耷脑的月季花,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昂贵的羊皮小靴深深陷进泥里。
哭够了,她一抹脸,看着泥泞的靴子,愣了几秒,竟“噗嗤”一声,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笑得直不起腰,指着靴子对旁边吓呆的保洁大妈喊:“大姐!你看!像不像……这像不像两只酱猪蹄儿?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却是畅快的。
“一号方……起效了?”贾芸在监控室看着女人又哭又笑、鲜活起来的生理数据,目瞪口呆。
住院部层,气氛却降至冰点。
贾琏躺在特制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监测线,眼神空茫地望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另一个宇宙。
床边,最新款的“心灯显像仪”投射出他胸腔内的景象——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蒙蒙的、绝对平坦的戈壁滩。
戈壁中央,一盏残破的琉璃灯盏倒扣在沙土里,灯油早已干涸渗入沙砾,灯口处连半点火星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死寂的灰。
诊断标签刺眼地悬浮其上:“重度空心化病毒·晚期”。
王熙凤站在床边,一身利落的职业装,金红的心灯在显像仪旁稳定燃烧。
她看着贾琏那死水般的眼睛,再看看显像仪里那片绝望的戈壁,一股邪火“噌”地窜上顶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