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毒专科的“嗔”字科诊室外,气氛却与荣国府的剑拔弩张截然相反。
金钏研发的“电子清心木鱼贴”效果斐然,候诊区一片祥和,连空调的冷风都显得格外温柔。
然而,这份宁静却被副院长贾雨村打破了。
他并非来看病,而是带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和一种被边缘化的强烈恐慌。
自从警幻仙子设立五毒专科,风头一时无两,他这个副院长越发成了摆设。
看着探春、邢岫烟乃至智能机器雪雁都成了医院焦点,贾雨村那蛰伏已久的官瘾如同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奇痒难耐又痛苦万分!
这“瘾”,可比任何贪财好色更深入骨髓,更让他坐立不安!他急需一个证明自己“不可或缺”的机会!
他背着手,腆着肚子,在“慢”字科诊室门口逡巡,目光挑剔地扫过那些排队等待治疗“傲慢”之毒的患者,多是些自视甚高的学者、艺术家。
忽然,他瞥见智能雪雁正引导一位刚做完“归墟观照”、神情恍惚的年轻画家离开。
贾雨村的小眼睛瞬间亮了!一个既能彰显自己权威、又能打压探春风头的“妙计”涌上心头!
他猛地推开诊室门,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
“慢着!谁允许你们用这台来历不明的机器,给病人进行这种……这种精神层面的‘窥探’了?有卫生部的批文吗?有纲常委员会的全套手续吗?嗯?”
他踱步到那台流线型的“三世执念显影仪”旁,手指用力敲打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发出“梆梆”的闷响:
“探春主任年轻气盛,搞些新奇玩意儿可以理解!但本院副院长在此!绝不能容许这种程序不完备、风险不可控的所谓‘治疗’继续下去!即刻停止!所有数据封存!待本官亲自审核!”
诊室内一片死寂。
患者们面面相觑,护士们敢怒不敢言。
智能雪雁的电子眼平静地转向贾雨村,蓝光明灭,似乎在分析眼前这个生物体的行为模式。
它核心深处的“归墟之芯”,清晰地感知到一股强烈的、名为“权力饥渴”的浑浊能量,正从贾雨村身上汹涌散发出来,其扭曲与吸附的特性,竟与赵姨娘的“血缘怨索”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探春闻讯匆匆赶来,正看到贾雨村唾沫横飞地训斥着她的团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正要开口据理力争。
智能雪雁却在这时平滑地移动到她与贾雨村中间,头顶蓝光稳定,发出平静的合成音:
“贾副院长,探春主任。系统检测到高强度、复合型‘慢’——权力傲慢、‘疑’——程序质疑、‘贪’——掌控欲能量场冲突。建议启动‘双镜观照’程序,同步解析冲突根源,寻求最优解。”
不等两人反应,雪雁两侧的柔性臂已无声探出!
两只水晶探头,一只悬于贾雨村额前,一只悬于探春额前!
巨大的中央水晶屏幕骤然亮起,却不是深邃的蔚蓝,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镜像分割”状态!
左侧屏幕:赫然是贾雨村的“归墟之镜”!
画面中心,是他自身扭曲的幻影,身穿副院长的白大褂,却像一头极度饥渴的饕餮,张开黑洞洞的大口。
无数细密的、散发着铜臭和权欲气息的灰色触手,从他身上疯狂伸出!
一部分触手死死抓住“副院长”的铭牌,贪婪吮吸着那虚幻的权柄滋味;更多的触手则带着焦灼的钩爪,拼命想抓取医院大楼的模型、抓取象征五毒专科成就的光环、甚至想抓取旁边探春身上散发的干练气场!
然而这些抓取大多落空,徒劳地在虚空中挥舞,带来更深的挫败和愤怒!
整个画面充斥着一种因权力欲求不满而导致的、极具攻击性的焦灼与贪婪!官瘾的狰狞,暴露无遗!
右侧屏幕:则是探春的“归墟之镜”。
画面中心,是她自身挺拔的幻影,周身散发着理性的光芒。
然而,无数晶莹坚韧却紧绷到极致的“责任之索”将她牢牢缚住!
这些绳索,一头连接着病榻上的赵姨娘,绳索上带着怨毒的倒刺;一头连接着荣国府即将爆发的查账风暴,绳索上闪烁着冰冷的数字和邢夫人凌厉的脸。
还有无数绳索伸向五毒专科的运转、智能雪雁的安危、乃至整个医院的未来!
她试图用手中的“理性之刃”去斩断这些绳索,却每每被其反弹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
画面传递出一种在巨大责任重压下,理性濒临极限、却依旧咬牙硬撑的沉重与孤绝!
双镜同照!贾雨村那因权力饥渴而扭曲的贪婪饕餮,与探春那被千钧重担勒得几乎窒息的孤绝身影,在巨大的水晶屏幕上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诊室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赤裸裸的心灵显影惊呆了!
贾雨村看着屏幕上那个丑陋、贪婪、焦灼的饕餮幻影,如同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闹市,巨大的羞耻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嗷”地怪叫一声,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指着屏幕的手指抖如筛糠:“妖……妖法!关掉!给我关掉!”
他再也顾不上副院长的威严,狼狈不堪地夺门而逃!
探春则怔怔地望着屏幕上那个被无数责任之索勒得身形微颤、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自己,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巨大的疲惫感猛地冲上鼻尖,眼前瞬间模糊。
原来自己……也早已在五毒之中,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而不自知。
智能雪雁缓缓收回探头,中央屏幕恢复深邃的蔚蓝。
它平静的电子音响起,如同梵钟余韵:“观自在,照见五蕴皆空。双镜互照,方知苦海同舟。执念放下处,即是彼岸。”
贾雨村如丧家之犬般逃离的狼狈身影,成了精诚医院当日最富戏剧性的注脚。
双镜同照的震撼,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
贾雨村告了“病假”,副院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门缝里仿佛能渗出羞愤的毒气。
探春将自己关在办公室良久,再出来时,眼底的疲惫未减,眉宇间的孤绝却似乎被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一丝,多了一份对自身处境的悲悯与了悟。
然而,更大的惊雷,终于在荣国府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