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诚大医院地下一层,生物安全四级(bsl-4)实验室厚重的铅灰色大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幽蓝的冷光,如同巨兽沉睡的眼。
这里是比负压实验室更森严的禁区,空气里只剩下机器低沉的嗡鸣和液体在管道中极细微的流动声。
林黛玉就站在这片冰冷的蓝光里。
她穿着最严密的正压防护服,臃肿得像宇航员,透明的头盔面罩下,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因用力紧抿而褪去了最后一点红润。
防护服内置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不时发出低微的警报,显示着她的心率和血压在危险的边缘徘徊。
她的面前,巨大的操作台中央,两台最尖端的设备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左边,是禁锢着“海棠”原始毒株的高强度生物隔离舱,那滴浑浊的液体在幽光下如同恶魔的眼瞳。
右边,则是高速运转的智能基因编辑平台——“女娲30”,复杂的机械臂在透明的操作腔内有条不紊地移动着,冰冷的蓝光在精密的针尖和培养皿上流淌。
全息投影屏上,两幅巨大的基因序列图谱被强行拖拽到一起。
左边是“海棠”病毒那妖异、扭曲、充满侵略性的rna链,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
右边,则是她呕心沥血提取、纯化的“绛珠清泪血清”基因序列,散发着一种纯净、哀婉而坚韧的淡紫色辉光。
两条序列在算法的强力驱动下,正被强行拆解、切割、寻找着那理论上可能存在的、唯一能相互嵌合而不引发毁灭性崩溃的节点!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猛地从防护服内部通讯器传出,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黛玉佝偻着腰,身体因剧痛而痉挛般颤抖。
面罩内侧瞬间被喷溅的血雾染红了一小片!鲜红的血珠沿着光滑的内壁缓缓滑落,触目惊心。
“警告!操作者生命体征异常!建议立即终止高强度脑力活动!警告!”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无情地响起。
黛玉猛地抬手,用带着厚重手套的手背狠狠擦了一下面罩内壁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决绝。
她喘息着,抬起头,那双即使在痛苦中也依旧清澈的眸子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艰难推进的嵌合进度条——678……681……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不够……还不够快!”她的声音透过防护服和血沫,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女娲!最高权限覆盖!强行提升算力!以我的实时脑波频率作为……作为动态密钥校准因子!目标序列嵌合!”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指令,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这是将她的生命意识直接接入系统,进行最高风险的同步共振!稍有不慎,她的意识会被庞大的数据流瞬间冲垮!
“最高权限指令确认。同步脑波频率……警告!风险等级:毁灭级!强行执行中……”系统冰冷的电子音没有一丝波澜。
嗡——!
整个“女娲30”平台骤然发出刺耳的尖啸!
操作腔内的蓝光亮度暴涨,机械臂的速度陡然提升到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屏幕上那缓慢爬升的进度条如同打了强心针,数字开始疯狂跳动:73!
黛玉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巨大洪流猛地冲进她的脑海!
无数破碎的画面、尖啸的声音、冰冷的基因代码、炽热的业火……疯狂地撕扯着她的意识!
她眼前阵阵发黑,防护服内的警报声尖锐得如同丧钟!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鼻涌出,染红了前襟。
就在嵌合完成的瞬间,隔离舱内那滴浑浊的“海棠”毒株,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剧烈地沸腾起来!
而旁边一个特制的培养皿中,一管全新的、融合了黛玉血清基因的澄澈液体,正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融合了毁灭与新生的淡金光芒!
两种力量隔着强化玻璃,无声地对抗、吸引、试图融合!
翌日清晨,精诚大医院那惯常播放舒缓晨间音乐的全院广播系统,突然被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打断!
紧接着,一个极其虚弱、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断断续续地响彻医院的每一个角落:
“全体……咳咳……全体人员……听令……我是林黛玉……放弃……放弃手头所有非紧急工作……立刻……立刻前往西溪湿地……北区……最深处的芦苇荡……立刻!重复……立刻!……这是……最高……指令……”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广播里最后那几声压抑不住的、仿佛连心肺都要咳出来的剧烈咳嗽,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心头一紧。
整个医院瞬间炸开了锅!
“林主任的声音?她怎么了?”
“去湿地?芦苇荡?搞什么?”
“最高指令?发生什么事了?”
“快看窗外!”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涌向窗边。
只见医院北面,那片广袤无垠的西溪湿地深处,平日里郁郁葱葱的芦苇荡上空,不知何时弥漫开一层极其稀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雾气。
此刻,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雾气中竟浮沉起万千点细碎的、如同萤火虫般的淡金色荧光!
它们无声地升腾、飘散,在晨风与芦苇的摇曳中,如梦似幻,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与悲怆气息。
警幻仙子站在院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那片被淡金雾气笼罩的湿地,星眸中光芒剧烈闪烁,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绛珠……你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
她抬手,按下了全院紧急疏散广播的确认键。
湿地深处,北区芦苇荡。
这里人迹罕至,茂密的芦苇高过人头,形成一片金色的海洋。
此刻,这片海洋被那层奇异的淡金色雾气笼罩着,万千荧光如同星屑般在其中沉浮。
接到指令赶来的医护人员、患者、甚至是行政后勤人员,都茫然地站在芦苇荡边缘的栈道上,惊疑不定地看着这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