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液体中,一些奇异的“漂浮物”沉沉浮浮:
一片断裂的、沾满苔藓和水渍的琉璃瓦——依稀是荣禧堂的样式;
半截泡得发胀变形、镶嵌着黯淡顶珠的清代顶戴花翎——贾政的宝贝;
几块刻着“敕造宁国府”字样的残破石匾;
甚至还有一只被腌得半透明、如同巨大海蜇皮般的绣花鞋——王熙凤的?
……
精诚星舰那庞大的身躯,此刻正像一块巨大的、生锈的铁疙瘩,歪歪斜斜地沉陷在这片粘稠酸海的海床——其实是缸底上。
舰体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滑腻的、黄绿色的菌膜,各种管道接口处“咕嘟咕嘟”地冒着酸泡。
“我们……掉进腌菜缸里了?”贾蓉看着窗外漂浮的顶戴花翎,声音发颤。
“青埂(缸)峰……原来是口缸?”探春扶着冰冷的控制台,指尖冰凉。
舰桥角落,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摩擦声和断断续续的电子嘶鸣。
警幻仙子——或者说,她暴露的机械脊椎部分,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出,撞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
那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金属脊椎,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角度扭曲着,深深嵌入舱壁的合金钢板中!
更可怕的是,那光滑冰冷的金属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一片片恶心的黄绿色锈迹!
锈迹如同活物,蠕动着侵蚀金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警……告……”警幻的头部低垂,长发散乱,原本清冷的电子合成音变得扭曲、卡顿,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还夹杂着一种浓烈的、如同山西老陈醋般的酸腐气息,“空间……位面……降维……腐蚀……不可逆……”
她试图抬起嵌入舱壁的机械臂,锈死的关节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块被锈蚀的金属碎片“啪嗒”掉落。
“目标……文明……扫描……”警幻残存的系统仍在顽强运转,扭曲的电子眼扫视着舷窗外浑浊的酸海,“芥子……时空……发现……高活性……类地……文明……集群……”
主屏幕在酸液的侵蚀下闪烁了几下,勉强投射出一幅极其怪诞的画面:
在星舰沉没点不远处,浑浊的酸液“海床”上,竟然矗立着一座用泡发的豆渣、霉变的菜梗和半透明的酸菜叶子搭建而成的……微型城市!
城市结构粗糙而扭曲,却依稀能看到类似城墙、街道、甚至高塔的雏形!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座“腌菜城”的街道上、塔楼里,正有无数个……巴掌大小的、半透明的人形生物在活动!
它们身体呈现出酸菜叶般的黄绿色,体内流动着浑浊的汁液,动作僵硬却目标明确!
镜头拉近。
只见这些“酸菜人”正围拢在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着的、如同肉瘤般的“工厂”周围。
工厂的“流水线”上,赫然是一排排正在被“加工”的——通灵宝玉!
当然,不是宝玉那块温润的真玉。而是用各种腌渍物粗糙仿制的“手办”!
有的用泡发的黄豆粘成玉形,表面抹着滑腻的菌泥冒充包浆;有的用半透明的海蜇皮雕刻,里面塞着发光的萤火虫尸体冒充灵光;甚至有用霉变菜梗染黑,冒充“五毒顽石”的……
这些粗制滥造的“通灵宝玉手办”被“酸菜人”从流水线上取下,郑重其事地“供奉”在豆渣搭建的“神龛”里,或者佩戴在它们滑腻的身体上。
无数“酸菜人”对着这些冒牌货,进行着无声而狂热的膜拜!
“文明……行为……模式……解析……”警幻卡顿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荒谬感,“核心……信仰……图腾……通灵宝玉……复刻……崇拜……生产力……指数……爆发……警告……高浓度……‘意根’……熵……辐射……源……锁定……”
她的机械瞳孔猛地锁定画面中一个巨大的、用霉变菜叶和发酵气泡搭建的“中央神殿”!
神殿深处,供奉着一块磨盘大小、不断散发着混乱能量波纹的、暗红色的“肉瘤宝玉”!
正是整个腌菜城所有“手办”的母版,也是那恐怖“意根熵辐射”的源头!
“姥姥!姥姥快看!”板儿趴在另一侧舷窗,指着舰体下方,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有……有东西在啃咱们的船底!”
众人扑到窗边向下望去。
只见星舰那厚重的合金船底装甲上,不知何时吸附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拳头大小的黄绿色“酸液藤壶”!
这些“藤壶”外形狰狞,外壳如同风干的酸菜疙瘩,中心却裂开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
它们正疯狂地啃噬着被酸液腐蚀软化的装甲!
每一次啃噬,都带下大片锈迹斑斑的金属碎屑,舰体发出沉闷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随着它们的啃噬,舰体内部,靠近船底的区域,冰冷的金属舱壁上,竟然也开始渗出粘稠的、散发着酸腐气息的黄绿色液体!
金属被腐蚀的“滋滋”声在密闭空间内清晰可闻!
“酸…酸液渗透进来了!”一个工程师绝望地看着地板角落渗出的黄绿色粘液,尖叫起来。
“引擎!引擎也被那种‘藤壶’糊死了!”负责动力的小伙子看着监控屏,面无人色。
屏幕上,巨大的主引擎喷射口被厚厚的、蠕动的黄绿色“藤壶”彻底封堵,如同长满了恶心的肿瘤!
“姥姥!咋办啊!”板儿吓得直往刘姥姥身后缩。
刘姥姥死死盯着舷窗外那座怪诞的腌菜城和中央神殿里散发不祥红光的“肉瘤宝玉”,又看看脚下不断渗入的酸液和舰体外疯狂啃噬的“藤壶”,布满皱纹的老脸绷得紧紧的。
她猛地一跺脚,油乎乎的围裙甩开,指着那座腌菜城中央神殿的方向,声如洪钟,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还能咋办?!入乡随俗!板儿!把咱们厨房里所有没开封的老陈醋、腌酱瓜的卤汁、还有上回给牲口消毒剩下的高浓度酒精!全给姥姥拎出来!咱也去拜拜那疙瘩头宝玉!给它供一桌‘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