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陷入了沉寂。
叶旭萌握着已经彻底冷掉的咖啡杯，指尖冰凉。
他忽然想起唐宁那双总是带着淡淡忧郁的眼睛，想起那两天在病房里，唐宁偶尔流出平静到近乎麻木的神情。
原来那不是固有的傲慢和毒舌，而是经年累月被冷待后形成的自我保护。
“生在豪门”叶旭萌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原来有些孩子，过得比普通人还不容易。”
难怪唐宁当年会选择那样离开。
在一个没有温度的家庭里长大的人，或许早就习惯了用最决绝的方式处理感情，因为他们从未被教会如何温和地解决问题。
叶旭萌心里悄然对唐宁出现后，那复杂的不安感全都化成了心疼。
“所以”谢瑾澜观察着叶旭萌的表情变化，缓缓开口：“现在你怎么想？”
叶旭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经过了强烈的心理思想挣扎后，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我还是得告诉他。”叶旭萌语气坚定。
“这个心结，就让它解开吧。”
谢瑾澜点点头：“你想清楚了？”
叶旭萌诚实耸了耸肩，无奈地摊手道：“没有。”
他走回椅子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走一步看一步吧有些事做了才知道结果”
诊所门口的路灯渐次亮起，昏黄的光晕在薄暮中晕开一圈圈温柔的弧度。
叶旭萌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窗半降，能看见沈萦洲握着方向盘的侧影。
他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才慢吞吞地走下台阶。
手掌心里已经沁出了薄汗，他不动声色地在外套上擦了擦，才拉开车门钻进去。
“等很久了吗？”叶旭萌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他刻意避开沈萦洲的目光，低头系安全带。
沈萦洲转过头来看他，脸上原本挂着的浅浅笑意在看清叶旭萌表情的瞬间淡去了几分。
他伸手想碰碰叶旭萌的脸，却被对方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这个小动作让沈萦洲心里咯噔一下。
“刚到。”沈萦洲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指尖在皮革包裹的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你今天工作很累吗？看你还是很疲惫的样子。”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傍晚的城市华灯初上，街边的店铺橱窗里透出色彩斑斓的光，行人匆匆而过，一切都是寻常的烟火气息。
叶旭萌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不累。”
两个字，干巴巴的，像是在完成任务。
沈萦洲看了他一眼。
叶旭萌侧着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张漂亮的脸此刻板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为什么事发愁。
啧，真是拿他没办法。
沈萦洲头一次感到这种对于某种事情使不上劲儿的感觉。
他看得出来叶旭萌心里有事，但对方不愿意说，他也不好逼问。
这种小心翼翼，在过去的感情里从未有过，或许是因为太过喜欢，反而变得束手束脚。
“那晚餐你有什么想吃的？”沈萦洲尽量让语气轻松些：“还是说去上次我们没去成的那家？”
他空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叶旭萌放在腿上的手。
那只手比以往更凉，手指僵硬着，没有半点回握的意思。
叶旭萌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缓缓抬起，对上沈萦洲的眼睛。
“都行。”他说，声音平淡得有些过分：“找个安静地方我有话想对你说。”
沈萦洲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侧脸的线条绷紧了，下颌线微微突出，那是他咬紧牙关时的习惯动作。
这么严肃？看来小东西心里憋的事不小。
“好。”沈萦洲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车子拐入另一条路：“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安静。”
气氛重新陷入沉默。
车机里的背景音乐，一首老歌在唱着什么“爱是怀疑，爱是妒忌”，沈萦洲伸手关掉了。
太应景，听着心烦。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江边一栋雅致的小楼前。
这是家私房菜馆，位置隐蔽，装修古朴，每个包间都临江而设，私密性极好。
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引他们上二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房间不大，正对着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江面，对岸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色丝绒上。
“菜按您常点的套餐上吗？”服务员轻声问。
沈萦洲点点头，又看了叶旭萌一眼：“再加一份桂花糖藕，他爱吃甜的。”
服务员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能听到隐约的江水声，和远处轮船的汽笛。
叶旭萌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依旧没说话。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却又没有焦点。
沈萦洲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打着旋，热气袅袅上升，在两人之间隔开一层薄雾。
“先喝点茶，暖暖手。”沈萦洲把杯子推过去，声音放得很轻：“你手有点凉。”
叶旭萌这才收回视线，双手捧起茶杯。
温热的瓷壁熨贴着掌心，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他说“谢谢。”，声音还是干巴巴的。
沈萦洲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叶旭萌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脸色在暖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但眼下的乌青还是清晰可见。
这两天，他一定没睡好。
是因为要说的事吗？
沈萦洲心里隐隐有预感，这件事恐怕和唐宁有关。
自从去过医院几天后，叶旭萌的情绪就一直不太对劲。
他试着问过，但叶旭萌总是含糊其辞，或者说“没什么，就是累了”。
可现在看，根本不是累了这么简单。
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香气四溢。
若是平时，叶旭萌早就眼睛发亮，一边念叨着“好香好香”，一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了。
可今天，他连看都没看那些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