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沈萦洲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复杂的目光落在唐宁身上,只是几天没见,已经陌生得让他有些恍惚。
瘦了,苍白了,眉宇间那种张扬的傲气被一种深沉的忧郁取代。
唐宁也看着他,眼神小心翼翼,像是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怕看得太用力,珍宝会再次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计时。
终于,唐宁先开口了。
他的脸上挂起一个笑容,很轻很淡,却努力让它看起来轻松自然,就像他从来没生过病一样:“额看来叶旭萌告诉你了吧。”
他顿了顿,笑声干涩:“呵呵我我这病没事的不用担心”
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沈萦洲看到了他放在被子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沈萦洲这才动了。
他走到床边的椅子旁,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动作很慢,很稳,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唐宁想象中的愤怒,更不是被隐瞒五年的怨恨。
而是一种像是经历风暴后的淡然。
初听唐宁病情的那一刻,沈萦洲确实瞬间忘了之前执着于他离开的缘由。
那些被抛弃的痛苦,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自我怀疑的折磨,在“胃癌”这两个字面前,突然变得渺小而可笑。
就像叶旭萌说的那样,一直纠结那些已经过去的事,在唐宁的现状面前,都是自己的负担。
“嗯。”沈萦洲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知道了。”
他顿了顿,回到唐宁脸上,那双曾经让他痴迷的眼睛,此刻因为病痛而少了些光彩,却多了些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五年前查出来为什么没说?”
唐宁的瞳孔微微一怔。
唐宁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那时候你又昏迷的躺在病床”
“我因为太害怕了怕治疗失败,怕死在手术台上,怕你醒来后看到我化疗后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更怕拖累你的康复”
他抬起眼,泪眼朦胧地看着沈萦洲:“所以我选了最蠢的方式不告而别。”
“我想,如果我能治好,就回来找你。”
“如果治不好那就让你以为我是个混蛋,早点忘了我,开始新生活。”
“至少那样,”唐宁的声音哽住了:“你不会因为我而痛苦。”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病床上,只有肩膀还在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
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沈萦洲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唐宁以为沈萦洲不会再说话的时候。
“你错了。”
沈萦洲开口,声音依然平静,却多了一丝唐宁听不懂的情绪。
“你不告而别,我反而更痛苦。”
“因为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你不告而别的原因!”
“更可笑的是我竟然因为那时陈屿安喜欢你还一直在怀疑是他故意帮你逃离我这个可能即将残废的人我以为你想背叛我”
“这样胡思乱想我越来越钻牛角尖我好像就是个疯子”
听到这里,唐宁忽然抬起头解释:“不,我没有背叛你,当年这件事与陈屿安无关!”
“离开的那天,是我让他送我的,但也只是仅此而已,我告诉他离开的原因,也从来没接受过他的感情!”
“回来后我听说你们因为我闹得很僵,我不想你俩闹到现在这种状态。”
既然要解开心结,唐宁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被无端卷进来的陈屿安。
沈萦洲其实一直以来都明白,都是自己对唐宁过分执着造成了很多误会。
他顿了顿,双手握得更紧了些。
“如果你没离开也许我们三个还是当初那样吧”
“重点是至少至少我可以选择陪你去国外,哪怕最后结果不好,至少我们是一起走过的。”
沈萦洲抬起眼,看向唐宁,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但你没给我选择的机会。你替我做了决定。”
唐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
沈萦洲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他心里最痛的地方。
是啊,他自以为是的牺牲,自以为是的成全。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闹剧。
他伤害了最爱的人,也毁了曾经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唐宁设想过很多种沈萦洲的反应:愤怒的质问,痛苦的控诉,冷漠的转身,甚至是幸灾乐祸的嘲讽。
但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平静。
平静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唐宁心慌。
他宁愿沈萦洲骂他,打他,恨他,至少那样证明沈萦洲还在乎,那些过去的感情还在。
可现在
唐宁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他低下头,避开沈萦洲的目光,手指更用力地揪着被单。
你在可怜我是病人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心里。
他不愿被这样平静地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
“我”唐宁终于找回了声音,却沙哑得厉害:“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看着你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还有叔叔阿姨对我的态度,他们已经恨死我了。”
“我不敢让你醒来后,再承受失去”亲人的感觉,后面的话,唐宁不敢轻易的说出来。
要是让一个经历过生死的人,再看着心爱的人被病痛折磨,那种煎熬是双倍的噩耗。
唐宁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从眼角滑落:
“而且医生说,国内的治疗方案成功率不高,建议我去国外。”
“我父亲他本来就对我不闻不问,我病了之后,他只说‘别死在国内,丢人’。”
“至于后妈她巴不得我早点死,好让她的儿子继承家业。”
“外公心疼我为了我得到更好的治疗他才联系好专家,决定送我出国萦洲你能理解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