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儿追来了。
陆尘趴在右舷栏杆上，眼睛死死盯着海平线上那个越来越清晰的黑点。距离大概还有三海里，已经能勉强看出轮廓——四十米左右的船身，蓝白相间的涂装，上层建筑简洁得有点过分，船首翘起，破浪而行时带着一股子蛮横的劲儿。
“是‘海狼’级改装巡逻艇。”陈默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陆尘身边，手里拿着个从韩老大那儿借来的老式双筒望远镜，“涂装是仿海巡的，但船型不对。。”
陆尘听着这一串专业名词，感觉嘴里发苦：“机枪？机炮？咱们就两把手枪一杆霰弹枪，这他妈怎么打？”
“所以不能打。”陈默放下望远镜，“只能跑。韩师傅，还能再快点吗？”
驾驶舱里传来韩老大的吼声，混在发动机的咆哮和海风里：“已经是极限了！再快发动机就得炸！而且油不够！咱们离鬼牙屿还有多远？”
陈默看了一眼海图，又抬头望了望前方那片看起来和其他海域没什么区别、但林琳反复警告“异常”的水域：“按现在的速度，最多二十分钟就能进入屏蔽区边缘。”
二十分钟。陆尘在心里快速计算。对方速度按26节算，三海里距离，追上来的时间大概是七分钟？
操，不够！
“林琳！林琳你还能听到吗？”陆尘对着通讯器大喊，“我们马上进屏蔽区了！进去之后通讯会不会断？”
通讯器里传来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林琳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能但干扰很强你们一进去我这边可能就失联”
“明白了！”陆尘深吸一口气，“进去之前，给我们最后报一次对方位置和速度！””
“收到！”陆尘咬牙，“林琳，如果我们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你就按备用计划，把所有材料交给苏记者和张律师，让他们想办法曝光！”
“一定要回来”林琳的声音几乎被杂音完全吞没。
“放心！”陆尘说完，关掉了通讯器，看向陈默，“老陈，进去之后，咱们就真成瞎子了。”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霰弹枪从钓鱼包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弹仓，然后从腰间抽出那把手枪，递给陆尘：“拿着。进去之后，保持警惕。屏蔽区里可能不止有我们和后面那条船。”
陆尘接过枪，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他以前只在游戏里和电影里摸过这玩意儿，真枪还是第一次。他学着陈默的样子检查了一下——弹匣是满的，保险关着。
“会开保险吗？”陈默问。
“看过。”陆尘老实说。
陈默拿过枪，咔哒一声拨开保险，又拨回去：“用的时候再开。别走火打着自己。”
陆尘点头，把枪插在腰后，用冲锋衣下摆盖住。
渔船继续在海浪中颠簸前行。后方的“海狼”已经清晰得能看见甲板上晃动的人影了。距离在迅速缩短：两海里、一点五海里、一海里
陆尘感觉心脏跳得像要蹦出胸腔。他回头看了一眼驾驶舱里的韩老大，老头儿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攥着舵轮，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海域，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祷告，又像是在骂娘。
“准备！”陈默忽然低喝一声，“要进去了！”
陆尘猛地转头看向前方。海面依旧灰蓝，天空依旧阴沉，什么都没有变。
但下一秒——
“滋啦——！！！”
一阵极其刺耳、仿佛指甲刮过黑板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从船上的所有电子设备里同时爆发出来！雷达屏幕瞬间被雪花淹没，gps导航仪的黑屏上跳出“信号丢失”的红字，甚至连驾驶舱顶那盏忽明忽暗的照明灯，都开始疯狂闪烁！
陆尘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摔倒。他赶紧抓住船舷，甩了甩头，再看向四周时——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发动机的轰鸣声还在，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还在，风声还在。但除此之外，所有电子设备发出的声音，全部消失了。雷达屏幕一片漆黑，gps彻底熄灭，连陈默手里的那个加密通讯器，指示灯也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色。
他们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断了。
陆尘下意识地摸出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毫无悬念，无信号，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他又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系统你还在吗？”
【滋检测到强电磁干扰部分功能受限】
系统的电子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像接触不良的老旧收音机。
【‘高级海况感知’信号微弱精度下降70‘危险目标预警’主动探测模块离线被动感应范围缩减至5海里】
【警告：当前环境对系统运行产生严重影响。建议宿主尽快离开干扰区域。】
陆尘心里一沉。连系统都受影响了？这屏蔽区的电磁干扰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看向陈默，“系统我那个技术支持，也受影响了。海况和预警功能大打折扣。”
陈默脸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他走到驾驶舱门口，问韩老大：“韩师傅，现在怎么办？导航全失灵了。”
韩老大已经松开了油门杆，让船速降回到经济航速。他叼着烟，但烟已经灭了，他也没点，就那么叼着，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前方的海面：“靠经验，靠眼睛，靠老天爷赏饭吃。”
他指着左前方：“那边，水色稍微深一点，下面可能有暗流或者海沟，绕着走。正前方，看见那一片颜色发白、浪花有点碎的地方没？下面八成有暗礁，贴着右边过去。”
他又指了指天空：“看云。那块云走得快，说明上层风大，待会儿海面风浪可能会加大。咱们得稍微调整航向，避开正面顶风。”
陆尘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老船家，没了现代仪器，全靠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土办法？这能行吗？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后面那条船呢？”陆尘最关心这个，“他们跟进来了吗？”
陈默拿起那个已经成了摆设的望远镜，看向船尾方向。海面上雾气似乎比刚才浓了一些，能见度下降，但依然能看到，大概八百米外，那艘蓝白涂装的“海狼”，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跟进来了。”陈默放下望远镜，“但他们好像也受到了影响，速度降了，而且似乎在犹豫。”
“犹豫？”陆尘也凑到船尾去看。确实，那艘船没有像之前那样气势汹汹地直冲过来，而是保持着距离，航向也时不时微调，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们可能对屏蔽区里的情况也不熟，或者在等什么。”陈默分析，“而且他们的电子设备肯定也失灵了，现在大家都是瞎子，靠肉眼和直觉。”
都是瞎子陆尘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劣势没那么大了。
渔船在韩老大的操控下，像一条经验丰富的老鱼，在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凶险的海面上迂回前进。航速不快，但很稳。陈默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罗盘——那是韩老大从船舱角落里翻出来的，指针时不时乱晃，但大体方向还能参考。
时间一点点过去。海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明明还是下午，但屏蔽区里的光线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能见度迅速降低到不足一海里。
陆尘感觉周围的温度好像也降了，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他裹紧了冲锋衣，但作用不大，寒气还是往骨头缝里钻。
更糟糕的是，晕船的感觉又回来了。没了紧张感的压制，胃里的翻腾变本加厉。他抓着船舷，又干呕了几次，这次真的吐出来一点酸水，嘴里全是苦味。
“给。”韩老大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扁扁的铁酒壶，“喝一口，烈酒，暖身子，也能压晕船。别喝多，一口就行。”
陆尘接过，拧开盖子，一股辛辣刺鼻的酒味冲上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仰头灌了一口。
“咳！咳咳咳！”火辣辣的液体像刀子一样划过喉咙，烧进胃里，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那股暖意扩散开后，晕眩和寒冷确实被压下去不少。
“谢了，韩师傅。”他把酒壶递回去，声音有点哑。
韩老大接过，自己也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这地方邪门，待久了人容易出毛病。保持清醒，别睡着。”
别睡着？陆尘看了看越来越暗的海面和浓得化不开的雾，心里发毛。这鬼地方，比他在城中村租的那个没窗户、常年一股霉味的黑网吧还吓人。至少网吧里还有人气，有光，有泡面味。这里除了海，就是雾，还有后面那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扑上来的恶狼。
渔船又往前开了大概半个小时。雾气浓到几乎看不清船头了。韩老大不得不把速度降到最低，几乎是靠着感觉在往前蹭。陈默已经回到了驾驶舱，和韩老大一起盯着前方。
陆尘独自站在船舷边，手摸着腰后的枪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浓得如同实质的灰白色雾气。除了海浪声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什么声音都没有。绝对的寂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慌。
他下意识地又喊了一声系统，想问问被动预警还有没有反应。
但这次，连系统的回音都没有了。脑海里一片死寂。
彻底失联了。和后方，和系统，甚至和这个世界。
就在陆尘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的时候——
“嘀嘀嘀”
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电子音，忽然从驾驶舱的方向传了出来！
不是他们的设备！他们的设备全哑了！
陆尘猛地转头，看到陈默和韩老大也同时看向了雷达屏幕——那本该一片漆黑的屏幕中央，此刻正闪烁着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绿色光点！
光点距离他们很近，非常近，大概只有不到五百米！
而且它正在移动！不是从后面来的，是从左前方？不，是正前方！正对着他们船头的方向，高速接近！
“什么东西？！”韩老大声音都变了调。
陈默已经抓起了霰弹枪，枪口指向光点出现的方位，尽管那里除了浓雾，什么也看不见。
陆尘也拔出了枪，手指搭在冰凉的扳机护圈上，心脏狂跳。
那嘀嘀的电子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然后，在浓雾深处，一个模糊的、轮廓不规则的黑色影子，缓缓浮现出来。
（第五十二章 完）
【下章预告】
第五十三章：假海警现身，危机爆发
浓雾中浮现的黑色影子，竟是一艘没有任何标识、船体低矮的突击快艇！艇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突击步枪的身影，用扩音器发出冰冷的警告：“前方渔船，立刻停船接受检查！重复，立刻停船！”而在这艘快艇侧后方，浓雾被更强烈的引擎声撕裂，那艘蓝白涂装的“海狼”终于露出了獠牙——船首的防浪板放下，一挺黑洞洞的多管机枪，缓缓转动，锁定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