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彻底散了。残羹冷炙被迅速收拾掉，廉价的香槟杯被扔进水槽。空气里还残留着食物气味，却已经被一种更加凝重、冰冷的东西取代。
所有人围坐在客厅中央，灯光调亮了些。林琳已经将记忆中的那三行字，连同她自己收到的那条英文信息，都投影到了墙上。
“恭贺判官先生，初试啼声，成绩斐然。然，游戏方启，望君珍重。——皇甫严”
以及陆尘手机上那条：“a good start, little judge”
白底黑字，异常刺眼。
“从字面上看，”张伟第一个开口，他反复读着那几行字，扶眼镜的手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措辞相当古典，甚至可以说有礼。‘恭贺’、‘望君珍重’，用法律和常规威胁框架分析，这几乎不构成直接威胁。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正是这种‘礼貌’，反而让人不寒而栗。对方完全没把赵天豪的覆灭放在眼里，甚至将其视为一种‘成绩’的展示。‘初试啼声’——他认为我们之前的行动，只是刚开始发声。‘游戏方启’”
张伟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凝重：“在他眼里，和赵天豪的斗争，可能连正餐都算不上，只是一场热身？或者说，新手教程。”
新手教程。
这个词让客厅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林琳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脸色还没恢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上的一个小线头。“他怎么能我的电脑，那么多层防御，还有物理隔离的部分模块他怎么像回自己家一样？”
陈默依旧守在靠门的位置，这次他手里多了一把拆卸保养到一半的手枪零件，正用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撞针。他的动作很稳，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擦拭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信息精准。”陈默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同时发到两个最核心成员的设备上。时间选在庆功时。这是展示掌控力。”
苏予初坐在陆尘旁边，手里捧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水，没喝。她看着投影上的字，眉头紧锁，许久才轻声说：“‘望君珍重’听起来不像纯粹的威胁。更像是一种提醒？或者说，一种居高临下的‘告诫’？”
陆尘一直没说话。他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珍重”那两个字上，反复咀嚼。
不是“小心”，不是“你会死”，而是“珍重”。
带着一种仿佛洞悉一切、甚至带着些许审视趣味的提醒。
赵天豪临死前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对你身上那种‘力量’他会很感兴趣的。”
力量？
系统吗？
陆尘心里猛地一沉。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无声发问：“系统，这个皇甫严，你认识吗？是你的前客户？还是你这玩意儿，还有竞争对手？”
系统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有界面在他“眼前”安静悬浮，没有任何异常提示或回应。
但他心里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浓。
如果对方真的知道“系统”的存在
如果对方把这一切都看成一场“游戏”
他睁开眼，看向围坐在身边的伙伴们。张伟的紧张，林琳的挫败和后怕，陈默沉默下的警惕，苏予初眼底深藏的忧虑。
打败赵天豪的轻松感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刚爬上一座小山丘，却发现眼前是巍然耸立、云雾缭绕的庞然山脉的渺小与沉重。
格局，一下子被这封措辞优雅的“贺信”，撕开了一个巨大而黑暗的口子。
“游戏方启，是吧？”陆尘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涩，却带着一股狠劲儿，“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夜色。
“那就看看，接下来这游戏，谁玩谁。”
（第九十三章 完）
下一章预告：第九十四章 目标的转变
认清形势后，团队迅速调整方针：从高调审判转为积蓄力量、低调调查。陆尘提出当前两大核心目标：搞积分还债，调查“罪徒公会”和“清道夫”。苏予初拿出了父亲遗留的笔记，其中关于“跨国资本异常联盟”的记载，与“罪徒公会”的特征惊人吻合。新的征途，在沉默中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