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定电话的铃声像一根针，扎破了安全屋里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陆尘盯着那台老式电话机，屏幕上“江城人民银行反洗钱中心”那几个字，在昏暗的晨光里一跳一跳的。
“接不接？”苏予初压低声音。
“接。”陆尘说，但没动。
林琳已经扑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指令：“我在模拟转接线路把来电转到我的加密语音通道。给我十秒——好了！”
电话铃响到第八声。
陆尘深吸一口气，按下免提键。
“您好，江城人民银行反洗钱中心。”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字正腔圆，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请问是鑫荣国际商贸有限公司的备案联系人吗？我们收到一份国际协查函，需要核实几个问题。”
林琳在另一台电脑上快速调出一个变声软件界面，对陆尘比了个“ok”的手势。
陆尘开口，声音变成了一个略带慌张的年轻男声：“是、是我，我是鑫荣国际的财务助理小李。那个协查函？我们公司一直合法经营啊”
“只是例行核实。”对方语气平淡，“协查函显示，贵公司账户在近三个月内与澳门金星赌场有频繁资金往来，单笔金额均超百万。请问这些款项的性质是？”
“那是那是正常的贸易预付款！”陆尘的声音听起来更慌了，“我们做进出口的，客户在澳门，打款走赌场那边的渠道是因为因为那边汇率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对方说：“好的，情况我们了解了。账户目前处于协查冻结状态，预计24小时内会有初步结论。请保持联系电话畅通。”
“嘟嘟嘟——”
忙音。
陆尘掐断通话，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过关了？”他看向林琳。
林琳盯着监控屏幕，点点头，又摇摇头：“暂时过关。但我刚才监听了通话线路的反向追踪信号——银行那边确实启动了追踪程序，不过被我的干扰器挡回去了。但他们肯定起疑了，这种模棱两可的解释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她面前的另一台电脑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然后，一串白色的字符，像蠕虫一样从屏幕边缘爬出来，慢慢汇聚成一行字：
【账户冻结，时效23:17:42。做得不错。】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那行字就那么静静地停在屏幕中央，散发着冰冷的光。
安全屋里的温度好像瞬间降了十度。
“我操”林琳脸色煞白，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什么时候进来的？！防火墙没报警？！追踪源——妈的，跳板超过二十层，最后出口在冰岛？！”
陈默已经站起来，手按在腰后的枪柄上，目光扫视整个房间。
苏予初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一角往外看——楼下街道空荡荡的，但远处，那辆贴着“天豪物流”的黑色suv还停在街角，没动。
“是公会。”陆尘的声音很平静。
他走到电脑前，看着那行字，慢慢咧开嘴，笑了。
笑得有点瘆人。
“账户冻结，时效23小时17分42秒。”他重复了一遍，“连精确到秒的冻结时间都知道。这不是银行内部的人，就是能在银行系统里来去自如的黑客。”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他知道是我们干的。”
“警告信。”苏予初走回来，脸色凝重，“他在告诉我们，他什么都知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行字慢慢消失。
紧接着，屏幕中央浮现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昏暗的房间里拍的，画质粗糙，但能看清内容——那是老棉纺厂家属院三号楼的楼门口，拍摄时间显示是“今日，05:47”。
正是他们半小时前进入这栋楼的时间。
照片下面，又出现一行字：
【安全屋不错。可惜，窗户朝东，晨光刺眼，不适合隐蔽。】
然后，第三行字：
【24小时内，解除冻结。否则，清除开始。】
最后，是一个落款：
【清算师。】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林琳的手指还停在键盘上，但没再敲下去。她的嘴唇有点发抖：“我我查不到任何‘清算师’的关联信息。这个名字在暗网、黑客论坛、情报市场完全没出现过。要么是新人，要么”
“要么是公会核心层的专属代号。”陆尘接话。
他转身，走到房间角落，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包烟，抖出一根点燃。
烟雾在晨光里慢慢升腾。
“清算师”他吸了口烟，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名字挺唬人。就是不知道——”
他弹了弹烟灰。
“抗不抗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