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盘之上,当最后一手尘埃落定。
那名玩家代表前一秒,还端坐于蒲团之上,神情专注淡定,丝毫不见心神遭受侵蚀的迹象。
然而,就在输掉棋局的刹那——
“噗——!”
毫无征兆的,他整个人如同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击中胸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从蒲团上倒飞而出,重重摔落出平台。
虽然不像玲珑之心那般直接重伤昏迷。
但同样也是气息萎靡,瘫软在地,获得了为期一百年的全状态下降90%的debuff,一时难以起身。
“唉……果然还是不行。”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用了何种秘法,竟能全然抵御心神侵蚀,令那弟子看似无恙……可这棋道技艺,还是不够!”
“棋力不济,便是能保持灵台清明,又有何用?终究是败了。”
周围,原本因玩家长时间保持清醒状态而惊疑不定的各方修士,此刻纷纷摇头,发出叹息。
先前的震惊化为了然,甚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
此棋局试炼,绝非仅仅抵挡住心神侵蚀便能轻松取胜,明显是阶段式试炼。
第一阶段,熬炼道心。
而当试炼者能在心神层面站稳脚跟后,便会进入第二阶段。
那看似寻常的星光白棋,立马会展露出另一面——在纯粹棋道技艺上,进行毫不留情的碾压。
心神与棋艺,缺一不可。
“说好的稳了呢,说好的职业棋手呢,怎么还是输了?”
“这……论坛积分,你还要不要了?”
周晓宇看着屏幕上刷过的、带着明显质疑和催促意味的回复,不由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刘,眼神里满是“说好的稳了”的无声控诉。
小刘此刻也是满脸尴尬,耳根都有些泛红。
他盯着自己面前这盘刚刚被屠掉大龙、惨不忍睹的棋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游戏ai的后半盘,水平跳档跳得太离谱了。”
他试图向周晓宇,也向围拢过来的其他协会棋手解释:
“前面的招法明显能看出些定式痕迹和常规思路!”
“但中盘以后,尤其是那手镇之后,它的棋风完全变了,计算深度、大局观、还有那种……那种对棋盘势的微妙把握,根本不像普通程序,甚至感觉比我们训练用的那些高端ai还要……妖。”
不过,他的失败,反而激起了研究室里其他棋手的好奇心与好胜心。
“哦?有这么邪乎?我来试试!”
一位年纪稍长、棋风沉稳的四段陈棋手走了过来,坐到了电脑和棋盘前。
周晓宇见状,心中一喜,连忙在论坛里回复安抚玩家们:
“兄弟们别急,刚才只是热身,刘哥是初段,可能不太适应这试炼的风格!”
“我们这边还有更厉害的四段、六段甚至八段的老师,马上派更强的高手助阵,你们也再派个人上去!”
于是,第二轮“人机对战”,在这奇特的“文字直播、远程打谱”的异界对弈模式下,再次开启。
这一次,执黑的换成了职业四段的陈棋手。
开局黑棋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没有给白棋留下明显的突破口。
然而,历史似乎再次重演。
星光白棋中盘发力,一手看似平淡无奇的飞,恰好点在黑棋阵势最舒展、却也最薄弱的位置。
此手一出,陈棋手捏着棋子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研究室里一片寂静。
几位资深棋手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形的要点,它怎么算到的?这里明明是黑棋模样最宽广的地方……”
“不仅是算到,它这一飞,黑棋补也不是,不补也不是,整个中腹的力量瞬间被限制住了,后续所有发展的节奏,全被白棋掌握了!”
陈棋手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他苦苦思索了将近十分钟,尝试了数种应对,推演了无数变化,最终发现,无论怎么走,黑棋都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
白棋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痛点上,将他精心构筑的阵势拆解得支离破碎。
一百手不到,黑棋败势已定。
“我……输了。”
陈棋手放下棋子,声音干涩,脸上充满了挫败感和难以置信:
“这ai……它……它好像能看透我所有后续的想法,我每走一步,它都能拿出让我最难受的应对……这怎么下?”
四段棋手也败了。
这下,研究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我来!”
第三位站出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棋手,他是协会里资深的六段棋手,年轻时也曾叱咤风云,如今虽已退出一线,但功力犹在,经验老辣。
他不信邪。
然而,结果并无不同。
甚至,白棋应对这位六段老棋手时,展现出的棋风又有变化,少了几分锋芒毕露的杀伐,多了几分绵里藏针的缠斗与令人窒息的控盘能力。
老棋手拼尽全力,将局面导入他最擅长的细棋格局,试图凭借深厚的官子功力一决胜负。
然而,白棋在官子阶段的精准与冷酷,更令人绝望。
每一手都是当前局面下的最优解,没有感情,没有波动,只有绝对精确的、最大化目数优势的落点。
最终,黑棋以一目半的差距告负。
六段,亦败!
“这……这怎么可能!”
老棋手不可思议的盯着棋盘:
“官子能下到这个份上……它难道连每个单官的价值都算得清清楚楚?这需要多么恐怖的计算力?”
……
研究室的另一端。
周晓宇的舅舅,李维清刚刚结束了上午那盘重要对局的复盘。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舒缓着长时间思考带来的疲惫。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阵阵惊呼、叹息和难以置信的低语,声音比平时嘈杂得多,而且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嗯?”
他放下茶杯,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小刘他们不是在看晓宇那孩子的游戏棋局吗?怎么还没结束?一盘游戏而已……”
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越是走近,那种混杂着震惊、困惑、挫败的嘈杂声就越发清晰。
只见那边此刻竟围了不下十多位棋手。
他们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一张铺开的棋盘,脸上早已没了平日指导业余爱好者或研究普通棋谱时的轻松从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极少在这些见惯风浪的职业棋手脸上看到的——凝重、惊疑,以及一种面对未知强大对手时,本能般的警惕与专注。
自己的外甥周晓宇,正紧张地坐在一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时而抬头看看棋盘,时而看看屏幕,像个忙碌的通讯员。
而棋盘对面,又一位刚刚认输、脸色灰败的棋手。
竟是协会里的赵棋手,一位实力雄厚的职业八段!
“小赵,你……你也输了?”李维清忍不住出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讶异。
赵棋手抬起头,看到是李维清,苦笑着点点头,指了指棋盘:
“李会长,你自己看吧,这游戏ai……邪性得很,小刘、小陈,孙老,还有我,连着四盘,全输了……”
李维清钻研棋道数十年,眼光何其老辣。
仅仅几眼,他便看出了这棋谱中蕴含的、非同寻常的东西。
李维清不由走到棋盘前,凝视着那未收完的最后一局残局,手指无意识地在棋罐边缘摩挲,眼中首次露出了真正郑重的神色。
“现在的游戏公司ai……都已经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