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短暂的宣泄(1 / 1)

推荐阅读:

会议结束后那点微薄的、带着刺痛感的“胜利”,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几圈转瞬即逝的涟漪,很快便被更庞大、更沉重的现实吞没。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在何炜脸上,他感到的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更深切的虚脱。刚才那番笨拙的抵抗,耗掉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位置——一枚可以被暂时安抚、但终归要服从棋局需要的棋子。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寂静立刻像潮水般包围了他。窗外,暮色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速度侵蚀着天空,将城市涂抹成一片模糊的、泛着冰冷光泽的暗蓝色。桌上的文件、电脑屏幕的微光、还有那个深蓝色礼盒未散尽的冰冷存在感,都在无声地强调着压在他身上的重量:沈放无孔不入的“热情”与算计,苏晴冷静精准的利用与施压,林嵘遥不可及却鞭策不停的期望,奚雅淓那道理性而疏离的界限,父亲日渐衰微的生命和那个旧茶叶罐带来的、挥之不去的愧怍……

还有那个梦。那个黏腻、冰冷、充满屈辱与无力感的梦。沈放与苏晴在昏暗光线中那令人不适的交缠姿态,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楔在他的脑海深处。那不仅仅是情欲的投射,更是权力关系、资源媾和、以及他被彻底排除在核心圈层之外的赤裸隐喻。梦醒后试图在奚雅淓那里寻求一点温暖慰藉,却只得到一句“回去睡吧”和一个背对的姿势,更是将这内外交困的绝境推到了顶点。

各种情绪——愤怒、屈辱、恐慌、自厌、以及一种更深的、对一切都感到虚无的疲惫——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在他胸腔里翻搅、噬咬。白天在苏晴面前那点可怜的、关于书房隐私的坚持,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他守住了一间空房的物理边界,却守不住内心世界的全面溃败。

他需要发泄。需要将这股几乎要将他撑爆的、黑暗粘稠的情绪,找一个出口倾倒出去。酒精?昨晚的宿醉和今晨的头痛记忆犹新。怒吼?在这寂静的、充满监控(无论是现实的还是无形的)的办公楼里,他连发出声音的勇气都没有。破坏?他甚至连摔碎一个杯子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一种更原始、更堕落、也更能短暂麻痹所有知觉的冲动,像深海中浮起的诡异光亮,吸引着他不断下坠的意志。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是他从未涉足、也向来鄙夷的领域,是秩序与体面之下的暗流,是彻底放弃挣扎的沉沦。

但在这一刻,这种沉沦,却散发出一种近乎邪恶的诱惑力。至少在那里,交易是赤裸的,规则是简单的,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不需要权衡任何利弊,只需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换取片刻的、感官的遗忘。

引擎在夜色中发出低吼,载着他驶离灯火通明的办公区,驶向城市地图上那些被刻意忽略和模糊的褶皱。霓虹灯的光怪陆离逐渐取代了规整的路灯,空气里混杂着油烟、廉价香水和某种无法言说的暧昧气息。他放慢车速,目光扫过街边那些闪烁着暖昧灯光的橱窗和半掩的门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又混杂着无法抑制的羞耻与自我唾弃。

最终,他将车停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推开车门,潮湿而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底层生活的复杂气味。他裹紧外套,低着头,走向巷子深处一片灯光相对密集的区域。那里有几家挂着简单招牌的发廊或按摩店,粉红色的灯光从门帘缝隙里漏出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视线扫过那些坐在玻璃门后、妆容浓艳、表情麻木或带着程式化笑意的女子。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赤裸的展示和内心的冲突逼退时,目光忽然定格在斜对面一家小店门口。

一个女子侧身倚在门框边,正在低头点烟。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黑色吊带,下身是深色牛仔裤。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巷子里光线昏暗,看不清她的脸,但那个侧影的轮廓,那微微低头时颈项的弧度,那挽起头发的随意姿态……竟与苏晴有着六七分惊人的相似!

何炜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他僵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女子似乎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巷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妆容不浓,甚至有些清淡,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苏晴那种清冷的影子,但更年轻,也更……空洞。她的眼神里没有苏晴的锐利和洞察,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带着点倦怠的打量。她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粉红色的灯光下缭绕,模糊了她的表情。

就是这一眼,这混杂着熟悉轮廓与全然陌生神情的瞬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何炜脑中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那个梦魇中的画面再次闪现——苏晴背对着他,沈放的手揽着她的腰……屈辱、愤怒、一种扭曲的占有欲和破坏欲,还有长久以来对苏晴那份复杂难言、夹杂着依赖、怨恨与畸形吸引的情感,如同沸腾的岩浆,轰然冲垮了一切。

他不是想要她。他是想要摧毁那个梦里让他无能为力的场景,想要践踏苏晴那种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高高在上,想要通过这个有着相似轮廓的替代品,完成一次卑劣的、象征性的报复和占有。更是想用这种极致的堕落,来惩罚无能的自己,来掩埋那无处释放、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黑暗激情。

他几乎是踉跄着走了过去。女子看着他走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烟掐灭,转身掀开了身后的门帘。何炜跟了进去,里面是一个狭窄而简陋的前厅,灯光比外面更暗,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廉价香水和灰尘的味道。女子什么也没问,只是示意他跟着,走向后面更幽暗的走廊。

接下来的时间,像一场加速播放的、光怪陆离的噩梦。狭窄的房间,污渍斑斑的墙壁,咯吱作响的简陋床铺,浑浊的空气。女子熟练地脱掉外套,动作没有任何情感色彩,仿佛在完成一项工序。何炜看着她那张与苏晴轮廓相似、却毫无灵魂的脸,心中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扭曲猛烈。

没有言语,没有温存。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交替闪现着苏晴冷静的脸、沈放得意的笑容、奚雅淓背对的睡姿、父亲浑浊的眼睛……所有让他痛苦、让他窒息的人和事,都化作了此刻动作的力量来源。他在这个陌生女子身上,发泄着对所有人的恨,也发泄着对自己的终极厌恶。

女子只是承受着,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职业化的声音,眼神望向污浊的天花板,空洞无物。

结束得很快,像一场猝然降临又骤然停止的暴风雨。何炜瘫倒在一边,大口喘着气,汗水混合着房间里陈腐的气味,黏腻地糊在身上。极致的释放之后,不是放松,而是更深、更黑、更令人作呕的空虚和冰冷,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内脏,只剩下一具还在微微颤抖的躯壳。

女子起身,默默穿好衣服,走到角落的水盆边洗漱。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何炜也机械地爬起来,穿戴整齐。他不敢看那个女子,不敢看这个房间的任何细节。他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床边皱巴巴的床单上,数额远高于通常的标准,像是急于用金钱抹去什么,又像是一种扭曲的、对那个相似轮廓的“溢价”。

女子看了一眼钱,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何炜逃也似的冲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小房间,穿过昏暗的走廊和前厅,掀开门帘,重新投入外面相对开阔(尽管依旧污浊)的巷弄空气里。冷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他扶住旁边冰冷的墙壁,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抬起头,巷子尽头那片被城市灯光污染的夜空,呈现出一种肮脏的紫红色。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和市井的嘈杂。

他站在那里,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刚才那一切,像一场发生在平行时空的、肮脏而疯狂的幻觉。那个女子的轮廓在脑海中闪过,与苏晴的形象重叠、又迅速分离,留下一种更加怪诞和恶心的感觉。

他没有感到释放,只感到一种更彻底的坠落。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扭曲的激情,不是泄洪口,而是凿穿了他赖以站立的最后一块浮冰。冰冷的海水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他的口鼻。

他像个幽灵一样,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坐进驾驶室,关上门,将自己与外面那个光怪陆离又真实无比的世界隔绝开来。车厢里还残留着他自己的气息,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陌生和肮脏。

他发动汽车,驶离这条巷子,重新汇入城市夜晚的车流。车窗外的灯火流光溢彩,温暖的人间景象一幕幕掠过,却再也无法触及他分毫。

他刚刚在深渊的镜面里,看到了自己最不堪的倒影。并且,亲手将自己推了进去。

镜渊已现,裂痕深植。从此往后,那份深藏的黑暗与自我唾弃,将如影随形,再也无法洗脱。而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依旧要穿上那身“何总监”的戏服,走向那个需要他继续表演的、一切如常的世界。

只是那身戏服之下,灵魂的某一部分,已经在那条昏暗巷弄的尽头,彻底腐烂,散发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忍受的恶臭。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