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错位的夜晚(1 / 1)

周五,何炜在文旅局的“危机处理”,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反弹。

专题片导演吴导不知从什么渠道,也看到了本地关于“陈主任与奚老师”的议论。上午沟通拍摄细节时,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何炜说:“何总监,没想到您家里还有这样的‘故事线’。其实从纪录片角度,如果能适度融入家庭层面的真实矛盾与情感状态,比如您作为丈夫、父亲,在面对外界这类舆论时的反应和处理,会是特别打动人的深度素材。当然,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坦诚……”

何炜当时脸色就沉了下来,生硬地打断:“吴导,这是我的个人隐私,与项目无关。我不希望家人的任何情况成为拍摄内容。”

电话那头的吴导似乎有些讪讪,但何炜能感觉到,她那属于媒体人的、对“冲突”和“故事”的本能兴趣,已经被勾起来了。这很危险。

更让他烦躁的是,下午老赵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门,第一句话就是:“小何啊,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怎么都传到我们老头子耳朵里了?”

老赵的语气不算严厉,甚至带着点长辈的关切,但何炜却感到一种被公开处刑的羞耻。连退居二线、平时不太关心八卦的老领导都知道了,说明这件事的传播范围,远比他“定性为恶意炒作”时要广得多。

“一点误会,赵局,已经处理了。”何炜勉强维持着镇定。

“处理了就好。”老赵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家和万事兴。有时候啊,外面风言风语,根子还是在里头。你那个项目正在关键期,多少人盯着,别让家里的事,分了心,授人以柄。”

“授人以柄”这四个字,和奚雅淓收到的那句“避免授人口实”何其相似。仿佛在这场风波中,他和奚雅淓成了需要被审查、被提醒不要“出错”的个体,而外界的窥探和议论,倒成了某种理所当然存在的背景压力。

何炜感到一阵冰冷的荒谬。他才是被冒犯的丈夫,不是吗?可为什么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变成了他和奚雅淓是否“行为得当”?仿佛他们的婚姻本身,就是一个需要被严密监控、防止出现“漏洞”的系统,而陈邈和顾穗,只是偶然触发了系统的警报器。

傍晚,他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家。奚雅淓正在厨房做饭,背影单薄。客厅里冷冷清清,没有开主灯,只有餐桌上一盏孤零零的暖黄台灯,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像舞台上一个注定没有观众的 spotlight。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书房,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奚雅淓忙碌。抽油烟机嗡嗡响着,油锅滋啦,她却安静得像个影子。

“学校那边,没什么事吧?”何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奚雅淓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没事。”

“疗养院呢?”

“也没事。”

“轩辰……”

“他很好。”奚雅淓打断他,关了火,将菜盛盘,动作流畅却带着一种隔绝的意味,“陈邈介绍了省城的心理咨询师,他答应去看看。”

陈邈。这个名字终于被摆到了台面上。从奚雅淓嘴里平静地说出来,仿佛只是一个提供资源的普通朋友。

何炜胸口那股压抑了好几天的邪火,猛地窜了上来。

“陈邈陈邈,你现在倒是和他联系很紧密。”他听见自己冷笑一声,语气尖刻,“怎么,视频风波,反倒让你们走得更近了?他是不是觉得特别英雄救美,特别有成就感?”

奚雅淓终于转过身,手里还端着盘子。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脸上有些阴影,看不清表情,只有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失望。

“何炜,”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静,却比任何争吵都更有力,“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怎么没意义?”何炜上前一步,逼近她,“我是你丈夫!现在外面都在传我老婆和别的男人的暧昧视频!我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你和他在疗养院见面,他帮你处理学校的事,安排轩辰的心理咨询——这些事情,你有主动跟我说过一句吗?还是在你眼里,我这个丈夫,已经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出了事,还不如一个‘老同学’顶用?!”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撞击着冰冷的瓷砖。

奚雅淓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吼完,才轻轻放下盘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何炜,”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像在确认一个事实,“视频出来的那天,你给我发的信息,是让我‘注意言行,避免授人口实’。陈邈给我打的电话,是问我‘该怎么办’,然后告诉我‘别怕,交给他’。”

“这五天,你在‘处理’单位的‘舆情’,在担心项目会不会受影响。陈邈在处理疗养院的陌生人,在联系学校领导澄清,在想办法平息网上的议论,甚至在担心轩辰会不会看到那些恶评。”

“现在,你站在这里,质问我为什么和他‘走得更近’。”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似乎很沉,很重。

“那我问你,在我和轩辰被人指指点点、最需要有人挡在前面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的‘处理’,除了让我更加清楚地意识到,我和我的困境是你的‘麻烦’、可能影响你前程的‘变量’之外,还给了我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甚至有些颤抖,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一根根钉进何炜的耳膜,钉进他试图用愤怒掩盖的、虚软的内核。

何炜僵住了。他想反驳,想说“我怎么没处理?我第一时间就在单位压下去了”,想说“我怎么知道疗养院有事?你又没告诉我”,想说“我不是在担心项目,我是在为我们这个家考虑”。

可这些话在舌尖滚了滚,却一句也吐不出来。因为连他自己都听得出它们的苍白和虚伪。奚雅淓说的,是赤裸裸的事实。他的“处理”是向外的,是维护“何总监”的体面和项目利益的;而陈邈的“处理”是向内的,是针对她和轩辰所受到的具体伤害的。

在危机的坐标系里,他和陈邈,站在了截然不同的原点上。而奚雅淓,感知得一清二楚。

“所以,”奚雅淓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空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如果你今晚想吵,想追究,请自便。但我累了,没力气奉陪。”

她解下围裙,挂好,绕过他,走出了厨房。脚步声消失在卧室方向,然后是轻轻的关门声,以及——清晰的落锁声。

何炜一个人站在冰冷的、灯光刺眼的厨房里,耳边还回响着抽油烟机停止后留下的嗡嗡耳鸣,以及奚雅淓那句“没力气奉陪”。桌上那盘刚炒好的青菜,冒着最后一丝热气,很快在冰冷的空气里消散。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一个晚上,他加班回来很晚,奚雅淓也是这样在厨房热着饭菜等他。那时她会抱怨两句,但眼神是暖的。他会从后面抱住她,下巴蹭蹭她的头发,说“辛苦老婆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待变成了沉默,拥抱变成了隔阂,温暖的热气变成了此刻冰冷刺骨的、错位的对峙?

而他甚至无法理直气壮地指责她的“靠近”陈邈。因为正是他自己的缺席、他的“空壳化”、他优先级的彻底错位,亲手将她推向了那个在风暴中切实伸出援手的人。

愤怒褪去后,是更庞大、更无处着力的空洞和寒意。他意识到,这场由顾穗点燃的流言之火,烧毁的不仅仅是表面的平静。它更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他和奚雅淓婚姻内核里早已存在的、巨大的断层。也照出了,在断层边缘,另一个男人清晰而坚定的身影。

他失去的,或许不只是这一次危机的处理权。而是在奚雅淓最需要“丈夫”这个身份具象化的时刻,他主动选择了隐身。而当这个位置空出来,自然会有别的力量,试图填补。

那个落锁的声音,锁上的或许不只是今晚的卧室门。

何炜慢慢走到餐桌旁,在唯一那盏台灯的光晕里坐下。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是一个错位的夜晚。他的怒火,发错了对象;他的质问,错过了时机;他的存在,在这个家里,似乎也正在错失最后的、实质性的意义。

而另一边,被锁在门内的奚雅淓,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争吵的后续,没有解释的企图,只有令人心死的安静。

她滑坐在地板上,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眼泪终于无声地涌出,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彻骨的、对这一切的厌倦,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害怕深究的、对陈邈那份沉稳担当的、隐秘的依赖。

风暴眼中,往往最安静,也最危险。因为所有被搅动起来的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沉降,形成新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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