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钥匙与锁孔(1 / 1)

周五晚上,何炜再次晚归。项目应酬,无法推脱。到家时已过十一点,客厅一片漆黑,只有奚雅淓卧室门下透出一线微光。

他脱下外套,扯松领带,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酒意和疲惫混杂交织。经过奚雅淓卧室时,他停下脚步。那扇门依旧紧闭,像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

但今晚有些不同。一种莫名的、混杂着烦躁、不甘和一丝破罐破摔的冲动,驱使着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稍微用力。

“奚雅淓。”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

过了几秒,门内传来轻微的动静,然后是奚雅淓平静的声音:“有事吗?我睡了。”

“开门,我们谈谈。”何炜说,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命令式的生硬。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奚雅淓说:“很晚了,明天再说吧。”

“就现在。”何炜的执拗上来了,他抵着门板,“有些话,必须现在说清楚。”

又是沉默。长久的沉默,久到何炜以为她不会再回应,正准备再次敲门时,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奚雅淓站在门内,穿着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开衫。头发松散,脸上带着倦意,但眼神清醒,甚至有些冷。她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只是站在门口,用身体挡住了大半入口。

“什么事?”她问,声音平淡。

何炜看着她这副戒备的、疏离的姿态,胸口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但这次他努力压了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听起来理性一些。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开门见山,“视频的事,虽然过去了,但问题还在。你和陈邈到底现在算什么关系?”

奚雅淓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同事,朋友,老同学。还需要更详细的定义吗?”

“只是同事朋友?”何炜嗤笑一声,“他会为了一个‘同事朋友’,跑去跟两校领导沟通,安排疗养院的安保,给你找心理咨询师,甚至写信?”

最后两个字,他是试探性地抛出来的。他并不确定是否有信,只是基于陈邈那种“老派”作风的猜测,以及最近奚雅淓某些时刻的出神。

奚雅淓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虽然极其细微,但何炜捕捉到了。他心中顿时一沉,随即涌起一股被证实了的、尖锐的痛苦和愤怒。

“看来是真的。”他声音冷了下来,“奚雅淓,你们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他这算什么?趁虚而入?还是你觉得,在我这里得不到的,在他那里都能得到?”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甚至有些恶毒。何炜知道,但他控制不住。酒精、压力、连日来的屈辱和无力感,在此刻混合爆发。

奚雅淓的脸色白了一下,但眼神反而更加平静,那是一种彻底失望后的平静。

“何炜,”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冰刃,“你现在站在这里,以丈夫的身份质问我,和陈邈进行到哪一步。那么,请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在轩辰学业崩溃,我最无助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的‘处理’是什么?”

“在我父亲病情反复,我需要有人商量、需要奔波于医院和学校之间时,你在哪里?你的‘关心’是什么?”

“在我被人指指点点、连去疗养院都要担心被陌生人偷拍时,你的‘保护’是什么?”

“在我连续失眠、吃不下饭、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你的‘安慰’又是什么?”

她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缓慢而坚定地刺向何炜。

“你的‘在哪里’,是在你的项目会议里,在你的数据报表前,在你的领导应酬中。你的‘处理’是让我‘注意言行’,你的‘关心’是偶尔问一句‘爸还好吗’,你的‘保护’是‘定性为恶意炒作’,你的‘安慰’呵,你有给过任何实质的安慰吗?”

“何炜,这个家,这段婚姻,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是一个需要定期维护(通过转账和偶尔露面)的设施?还是一个在你光鲜的‘何总监’形象背后,用来存放你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和儿子、却不需要投入太多情感和精力的仓库?”

“现在,仓库里的货物(我)因为年久失修、缺乏维护,快要崩坏了,突然有个人路过,看到货物的惨状,递了瓶水,找了块木板帮忙支撑了一下。你作为仓库主人,不去反省自己为何让货物坏到这个地步,反而跳出来质问:你是谁?凭什么碰我的货物?”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水光般的痕迹,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也很可悲。”

何炜被她一连串的话钉在原地,哑口无言。他想反驳,想说“我辛苦工作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家”,想说“我也压力很大”,想说“我怎么知道你需要那些”。可所有的话,在奚雅淓那平静而残酷的叙述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和自私。

,!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赤裸裸的、他无法否认的事实。他在婚姻中的长期缺席、情感上的漠视、优先级上的彻底错位,是这一切的根源。

“所以,”奚雅淓最后看着他,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你现在来问我和陈邈‘算什么关系’。我告诉你,在我最需要‘丈夫’这个角色履行其基本功能——陪伴、支持、保护、安慰——的时候,是陈邈,以朋友的身份,部分地填补了这些功能的缺失。这不是爱情,至少现在不是。这是一种在溺水时,抓住身边唯一一块浮木的本能。”

“你可以指责这块浮木不该出现在那里,可以指责我抓住了它。但请你先问问自己,为什么我会溺水?为什么在我溺水的时候,你这个本该是我最亲密的人,却站在岸上,忙着别的事情,甚至可能还在嫌弃我扑腾的水花,弄湿了你的鞋?”

说完这些,她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脸上倦意更深。

“如果你今晚的‘谈谈’,就是想确认我和陈邈是否‘越轨’,那么我的回答是:没有。至少目前为止,没有你想象的那种龌龊。但我们之间,确实因为这次的事情,产生了一种比普通朋友更深的联结和信任。这是事实,我无意隐瞒。”

“如果你不能接受,如果你觉得这是对你的冒犯和背叛,那么”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异常清晰,“我们可以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离婚,或者别的什么。我累了,何炜。真的累了。我再也不想这样下去了。”

“离婚”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子弹,射入何炜的耳膜。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奚雅淓。他从没想过这个词会从她嘴里如此平静地说出来,即使是在他们关系最僵的时候。

“你你要离婚?”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我说了,可以讨论。”奚雅淓纠正他,语气依旧平淡,“不是我要,是我们可能需要面对的一种可能性。当婚姻里只剩下法律义务和相互折磨,当一方在另一方最需要的时候永远缺席,当沟通只剩下指责和冰冷的信息这种婚姻,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对你,对我,对轩辰,或许都是一种消耗。”

她拉紧了身上的开衫,仿佛感到寒冷。

“今晚就到这吧。我话说完了。你想清楚了,我们可以再谈。但不要再像今晚这样,半夜喝多了来敲门质问。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向后退了一步,手扶在门板上,做出了关门的姿态。

“奚雅淓!”何炜急声叫住她,大脑一片混乱,酒精、愤怒、被戳穿的羞耻、以及突如其来的“离婚”威胁,混成一团,“你就这么这么轻易地说出离婚?就因为陈邈出现了?因为他做了几件看起来像样的事?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就一点分量都没有?”

奚雅淓放在门上的手停住了。她回头,看了何炜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疲惫,有悲哀,有决绝,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何炜,”她轻轻地说,像在做一个最后的宣判,“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是每一根。”

说完,她关上了门。落锁的声音,清晰、果断,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何炜僵在紧闭的门外,听着门内再无动静。走廊感应灯熄灭了,黑暗吞噬了他。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耳边反复回响着奚雅淓的话——“每一根稻草”、“溺水时的浮木”、“可以讨论离婚”

还有那个落锁的声音。

他知道,奚雅淓今晚递给他的,不是打开心门的钥匙。而是将他自己长久以来制造的、厚重的锁,明明白白地展示给他看。锁孔已经锈死,钥匙或许早已丢失。

而陈邈,或许并没有提供新的钥匙。他只是在奚雅淓被锁在门内快要窒息时,从缝隙里,递进了一点空气,一丝光亮。

可有时候,对于快要窒息的人来说,那一丝空气和光亮,就是全部。足以让她重新燃起砸碎这扇门的勇气,或者寻找另一扇门的念头。

打压没有让陈邈和奚雅淓疏远,反而像沉重的锻锤,将他们之间那种基于共同承受压力的信任和联结,锻造得更加紧密和清晰。也让奚雅淓看清了自己婚姻冰冷的实质,并开始认真思考“离开”的可能性。

何炜坐在黑暗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正在失去她。不是以争吵和背叛的激烈方式,而是以一种更缓慢、更彻底、也更无可挽回的方式——在她最需要他的每一个时刻,他都不在。于是,他在她生命中的必要性,一点一点,被消磨殆尽。

而陈邈的存在,加速了这个过程。

钥匙与锁孔,从此错位。而他,被关在了自己亲手铸造的囚笼之外,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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