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苏晴的冷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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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夜晚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沉地压在练江上空。雨又开始下,不大,是那种细密冰冷的秋雨,淅淅沥沥,将城市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而潮湿的光晕。

何炜没有开自己的车。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只去过一次、却莫名清晰地刻在记忆里的小区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一个脸色苍白、眼神空洞、身上还带着淡淡烟酒气的男人,在这样一个雨夜独自前往一个高档住宅区。但司机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打开了计价器。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飞掠,霓虹灯的光带在沾满雨滴的玻璃上拖出迷离的轨迹。何炜靠着座椅,目光没有焦点。奚雅淓那句“结束”还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混合着陈邈覆盖在父亲手背上的画面,以及那枚被收进抽屉深处的铂金戒指冰冷的反光。这些影像和声音在他意识里翻滚、搅拌,最终酿成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想要逃离和寻求确认的冲动。

确认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确认自己还没有被全世界抛弃,或许是确认除了丈夫和儿子之外,他还有别的身份和吸引力,又或许只是想找一个能暂时收容他这具正在腐烂的空壳的地方,哪怕需要付出代价。

苏晴住的小区门禁森严。出租车被拦下,保安询问来访者信息。何炜报了苏晴的楼栋和房号,保安拨通了内部通话。等待的几十秒里,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何炜能听到自己心跳在寂静车厢里放大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羞耻的紧张。

对讲机里传来苏晴平静无波的声音:“让他上来吧。”

保安放行。出租车驶入地下车库。何炜付钱下车,潮湿阴冷的空气混杂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按记忆找到电梯间,按下楼层。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头发被细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脸色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灰败,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落魄而潦倒。他试图整理一下衬衫领口,却发现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叮”一声,电梯到达。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安静得令人心慌。他走到那扇厚重的深棕色防盗门前,犹豫了几秒,才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苏晴站在门内,穿着一件丝质的深蓝色睡袍,腰间松松系着带子,头发披散着,卸了妆的脸在室内暖黄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但也更有距离感。她手里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晃动着琥珀色的液体和冰块。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般的审视,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或者,无论谁来,对她而言都差不多。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何炜走了进去。室内温暖干燥,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清冷的香薰味道,混合着一点威士忌的酒香。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线条干净,色调以灰白和深蓝为主,整洁得几乎没有人气,像一间精心布置的样板房。

苏晴关上门,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旁,将酒杯放下。“坐。”她指了指客厅那张宽大的、看起来就不太舒适的深灰色沙发。

何炜坐下,沙发果然很硬。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属于男性的物品,也没有生活的琐碎痕迹。这里完全是苏晴一个人的领域,冷静、高效、壁垒森严。

苏晴没有立刻过来,她重新拿起酒杯,又往里面加了一块冰,然后才端着杯子,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优雅地交叠起双腿。睡袍的衣襟随着动作微微敞开一些,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脚踝,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喝点什么?”她问,像是在招待一个最普通的访客。

“不用了。”何炜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晴点点头,抿了一口酒,冰块在玻璃杯中轻轻碰撞。“这么晚过来,有事?”她直接切入主题,没有寒暄,没有询问他为何如此狼狈。

何炜迎着她平静的目光,忽然间,所有在路上酝酿的、混乱的冲动和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面对奚雅淓,他至少还能感到愤怒、痛苦和某种熟悉的、纠缠在一起的恨意。但面对苏晴,这种彻底的冷静和疏离,让他感到一种赤裸裸的、无处遁形的窘迫。他像一个走错了舞台的演员,穿着破烂戏服,却要面对一个毫不入戏、甚至带着审视意味的观众。

“我”他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妻子出轨了?说婚姻要结束了?说他自己一团糟?这些在苏晴这里,听起来会像什么呢?无能的抱怨?失败的证据?

“和家里闹矛盾了?”苏晴替他说了出来,语气不是关心,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她的目光落在他潮湿的肩头和颓唐的神色上,像是读取着某种显而易见的信号。

“算是吧。”何炜艰涩地承认,避开了她的视线,看向角落里一盆高大的、叶片线条锋利的绿植。

,!

“陈邈?”苏晴又抿了一口酒,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

何炜猛地抬头看向她,瞳孔收缩。她知道了?她怎么知道的?是猜的,还是她一直都在关注?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看来是了。”苏晴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但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上次提醒过你,要处理好私人问题。看来你没听进去。”

不是安慰,不是同情,是问责。是上级对下属工作失误的问责。

何炜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苏科长,这是我的私事!”他忍不住提高了一点音量。

“私事?”苏晴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他,“何炜,当你的‘私事’已经影响到项目形象,影响到林老师对你的评价,影响到省厅领导可能对你的看法时,它就不再仅仅是‘私事’了。它是你的职业风险,是你必须管理的负面资产。”

她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试图保留的最后一点“私人领地”的幻觉。在她眼里,他的痛苦,他的婚姻危机,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失败,都只是需要被评估和处理的“风险”和“负面资产”。

“所以,”何炜听到自己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在你看来,我现在就是个麻烦,是个可能会搞砸项目的‘风险点’,对吗?”

苏晴没有立刻回答。她向后靠进沙发里,重新拿起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神落在杯中晃动的液体上,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问题。

“何炜,”她再次开口时,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但里面的理性评估意味并未减少,“我一直认为你是有能力的,尤其在专业领域。林老师看重你,也是因为这一点。但能力和专业,只是入场券。要想走得远,走得稳,你需要的是全方位的‘可靠’。这包括情绪稳定,家庭和谐,社会关系清晰干净。”

她抬起眼,看着他:“而现在,你显然不够‘可靠’。一个连自己后院都起火的负责人,怎么能让人放心把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怎么能让人相信,你在面对更大压力时不会崩溃?”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最敏感和疼痛的神经上。他来找她,潜意识里或许还存着一丝卑微的期待,期待一点超越工作关系的、哪怕只是虚伪的安慰,或者至少是作为“人”而非“棋子”的一点共情。

但他得到的,是更彻底、更冰冷的物化和评估。在苏晴的价值体系里,他现在是一个“可靠性”下降的资产,需要被重新评级,甚至考虑是否继续持有。

“那你觉得,”何炜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我现在应该怎么做?立刻回去跪求奚雅淓原谅?还是像个男人一样去跟陈邈打一架,把事情闹得更大?”

苏晴微微蹙眉,仿佛他的提议幼稚得让她有些不耐烦。“情绪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是止损,是拿出一个能让各方面(包括林老师,包括项目)都能接受的、体面的解决方案。”

“体面?”何炜重复这个词,今天第二次听到,从不同女人嘴里。奚雅淓说要“给彼此留点体面”,苏晴说要“体面的解决方案”。好像“体面”成了她们衡量一切的唯一标准,而他的感受、他的痛苦、他作为人的那点不堪,都是需要被“体面”地掩盖和处理的垃圾。

“对,体面。”苏晴肯定道,“无论你和奚雅淓最终如何,是继续凑合,还是分开,过程必须体面,不能有丑闻,不能有影响你个人和项目形象的舆论风波。尤其是现在,项目正在关键期,盯着你的人很多。”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继续说:“至于陈邈这个人,我了解一点。在一中系统里口碑不错,做事有章法,人也谨慎。他不会主动把事情闹大。关键在奚雅淓的态度,以及你的表现。”

“我的表现?”何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应该表现出什么?大度?无所谓?还是忍气吞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当好我的‘何总监’?”

“至少,你不能表现出失控和崩溃。”苏晴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何炜,我没有义务帮你处理家庭问题,但我有责任提醒你:如果你因为私事影响了工作,影响了项目,林老师那边,我没办法替你说话。甚至,为了项目考虑,可能需要做出一些人事上的调整。”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却重如千钧。人事调整。轻则边缘化,重则出局。

何炜彻底明白了。他来寻求的,或许是一个暂时躲避风雨的港口。但在苏晴这里,他只找到了一个更残酷的审判台。她不仅不会给他任何慰藉,反而用最现实的方式告诉他:你的价值正在贬值,你的位置岌岌可危,如果你不能迅速处理好自己的“麻烦”,那么你连作为一枚棋子的价值,都可能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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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子的温度,原来如此冰冷。

他忽然觉得疲惫至极,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站起身,动作有些摇晃。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声音空洞,“抱歉,这么晚打扰苏科长。我会处理好我的‘麻烦’,不会影响工作。”

苏晴也站了起来,依旧端着那杯酒,站在暖黄的灯光下,丝质睡袍泛着细腻的光泽,整个人美丽、冷静、却又遥远得像一座冰雕。

“希望如此。”她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回去好好休息。下周一项目补拍,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状态在线的何总监。”

她没有送他到门口,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踉跄地走向玄关,自己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室内的温暖和那个冰冷美丽的女人。何炜站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面对着冰冷的电梯门,忽然感到一阵灭顶般的孤独和虚无。

他以为的“可能”,不过是一厢情愿的错觉。在苏晴的世界里,只有利益、评估和风险控制。他连成为她“麻烦”的资格,都建立在尚存利用价值的基础上。一旦价值跌破红线,他会像一块用过的抹布一样被丢弃,连多看一眼都嫌麻烦。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里再次映出他苍白落魄的脸。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弃子寻求温度,本身就是个笑话。因为棋盘是冷的,执棋者的手是冷的,游戏规则更是冷的。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回到那个同样冰冷、正在分崩离析的“家”里,继续扮演那个需要“体面”、需要“可靠”、需要“处理好麻烦”的何总监。

雨还在下。他走出楼栋,细密的雨丝立刻沾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没有叫车,就这样慢慢走进雨夜里,身影很快被潮湿的黑暗和迷离的灯光吞噬。

身后那栋楼里,某一扇窗户后,苏晴或许正端着酒杯,站在窗前,冷漠地瞥了一眼他消失在雨中的背影,然后拉上窗帘,继续她井井有条、绝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干扰的夜晚。

而他,这个雨夜唯一的流浪者,除了怀揣着被彻底嫌弃后的冰冷和自知之明,一无所有。

温度不曾得到,寒冷愈发彻骨。这便是弃子,在棋盘边缘,最后的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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