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席会议的正式汇报，何炜表现堪称完美。逻辑清晰，数据扎实，面对专家提问应对从容，对于项目风险与不足也直言不讳，坦诚得近乎冷酷。这种不回避问题、只聚焦解决方案的风格，反而赢得了专项小组的进一步信任。
下午是分组讨论。何炜所在的技术协调组争论激烈，几个强势的项目负责人互不相让，都想为自己争取更多资源倾斜或话语权。何炜大部分时间沉默，只在关键节点发言，往往一针见血，直指矛盾核心，提出的折中方案虽不讨好所有人，却因具备最高的可操作性和技术合理性，最终被小组采纳。
会议结束，众人疲惫中带着各种情绪散场。何炜回到酒店房间，刚脱下西装外套，门铃响了。
是苏晴。她换下了白天的职业套装，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衬衫裙，头发松散地挽起，卸去了部分妆容，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罕见的柔和气息。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会议纪要草案。
“关于明天要提交的跨项目数据接口标准草案，有几个地方需要和你再核对一下。”她语气如常，理由充分。
何炜侧身让她进来。房间是标准的商务单间，整洁，空旷，没有太多个人物品。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苏晴走近，将纪要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讨论工作。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何炜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的背影上。他的肩膀比以前似乎更宽阔了些，背脊挺直，透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今天在小组会上的表现，”苏晴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清晰，“很有策略。知道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出手。”
何炜没有回头，目光仍停留在电脑屏幕上，手指敲击着键盘。“解决问题而已。争吵无用。”
“但你能让争吵停下来。”苏晴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更近了些，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一丝属于他的、干燥的气息。“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何炜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他转过身，背靠着书桌边缘，面对苏晴。房间顶灯的光线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苏科到底想说什么？”他直接问道，没有绕弯子。
苏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她微微抬起下巴，这个角度让她修长的脖颈线条更加清晰。“我只是在更新我的评估。”她同样直接，“何炜，你变得很不一样了。比我想象的，更有掌控力。”
“环境逼的。”何炜的回答很简单，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不全是。”苏晴摇头，向前又迈了极小的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环境只是外因。内核不稳，再大的压力也只会导致崩溃。你”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你的内核，现在硬得像一块淬过火的钢。”
这句话已经超越了纯粹的工作评价，带着赤裸裸的个人探究和欣赏。
何炜静静地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极细微的涟漪。他没有接话，也没有后退，只是用那种深邃的目光回视着她，仿佛在评估她这番话背后的所有算法和意图。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低沉的送风声。某种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混合着专业认可、权力博弈、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彼此身上相似的“坚硬”特质所吸引的暧昧。
苏晴的心脏，在她精密控制的身体里，不为人知地加快了一拍。她喜欢这种充满张力的对峙，喜欢这种在危险边缘试探的感觉，更喜欢何炜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冷静的审视。这让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被仰视的上级，而是一个平等的、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甚至猎物？或者猎手？
最终，是苏晴先微微勾起了唇角，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草案的第三页，关于数据加密的部分，我觉得用词可以更严谨一些，避免后续被解读出歧义。”她率先退后半步，回到了安全的工作范畴，仿佛刚才那番近乎挑明的对话从未发生。
何炜也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好，我看看。”他的声音平稳如初。
接下来半小时，两人高效地核对了纪要草案。对话完全专业，语气冷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充满张力的静默只是错觉。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点燃，即便掩埋再深，余烬也仍在暗中闪烁。
工作结束，苏晴离开。何炜送到门口。
“明天回程高铁是下午两点。”苏晴站在门外走廊，回头说。
“嗯，我会准时到大厅。”何炜点头。
苏晴看着他，忽然说：“何炜，保持住你现在的状态。它很适合你。”说完，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高跟鞋敲击地毯的声音沉闷而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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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炜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苏晴的靠近、试探、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欣赏，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基于“慕强”心理的吸引，他并不陌生，甚至有些漠然。但不可否认，当曾经需要仰望、评估自己、甚至带着嫌弃目光的人，反过来被自己吸引时，一种冰冷而确凿的、关于权力更迭的实感，悄然滋生。
这不是喜悦，不是虚荣，更像是一种验证——验证了他选择的这条“剥离情感、专注实力”的道路，至少在世俗的游戏规则里，是有效的。它不仅能带来事业上的进展，也能扭转曾经失衡的人际权力关系。
男人不坏（冷酷），不强（硬核），女人不爱（慕强）？或许，这里的“爱”需要打上巨大的引号。那更像是一种对力量的臣服与渴望沾染的心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省城的夜景繁华璀璨。他想起家中冰冷的废墟，想起江边奚雅淓的决绝，想起红灯区那空洞的眼神，也想起苏晴刚才近在咫尺的、带着探究与欣赏的目光。
所有这些，像是他人生图景上不同灰度的板块，共同构成了一幅名为“虚无与力量”的画卷。情感是虚无的，但力量是真实的。掌控是冰冷的，但比起被掌控的无力和屈辱，它至少带来一种确凿的存在感。
苏晴的“靠近”，是这新图景中，一块带着特殊光泽的拼图。它不温暖，但足够醒目，也足够危险而诱人。
他知道，这是一场新的博弈。与以往不同，这一次，他似乎握有更多的筹码，也更能冷静地看待牌局。
他不需要爱，不需要温暖。他只需要力量，和掌控。
而苏晴的慕强，恰恰证明，他正走在这条路上。
夜色深沉，窗玻璃上映出他平静而冷硬的面容。
一场基于冷酷实力与慕强心理的暧昧博弈，在省城的夜幕下，悄然拉开了序幕。没有温情，只有计算与吸引，如同暗夜中彼此试探的两簇冷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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