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莉租住的公寓在新区一个中档小区里,一室一厅,装修简单但整洁。周四晚上八点,何炜第一次来这里。
他是被唐莉“逼”来的——连续三天加班到深夜,唐莉看不过去,坚持要他来家里吃顿“像样的饭”。
“何总监,您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她在电话里带着哭腔,“就今晚,我来做饭,您好好吃一顿,行吗?”
何炜本来想拒绝,但那一刻突然感到一种极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无处着落的累。他需要一个地方,暂时躲一躲。
“好。”他说。
于是此刻,他坐在唐莉家的小餐桌旁,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她穿着居家服,围着小熊图案的围裙,头发松松地扎着,哼着不知名的歌。
“马上就好!”唐莉回头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我炖了鸡汤,炒了两个小菜,还蒸了条鱼。都是清淡的,您最近胃不好,不能吃太油腻。”
何炜“嗯”了一声。他看着这个小小的空间:沙发上放着毛绒玩具,书架上摆着言情小说和几盆多肉植物,电视柜上放着她和父母的合影。一切都是年轻女孩该有的样子,简单,温暖,有点俗气。
和他那个冰冷空旷、充满设计感却毫无人气的家,截然不同。
“来啦!”唐莉端着汤锅出来,小心地放在餐桌垫上。香气扑鼻。
她盛了一碗汤,递给他:“先喝汤,暖暖胃。”
何炜接过,喝了一口。鸡汤炖得很到位,不油不腻,带着淡淡的药材味。
“好喝吗?”唐莉期待地看着他。
“嗯。”何炜点头。
唐莉开心地笑了,坐下来给他夹菜:“您多吃点。这个青菜是我妈妈教我的做法,用蒜蓉炒的,特别香”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何炜安静地吃。饭菜的味道确实不错,比他平时点的外卖强多了。
吃到一半,唐莉忽然小声问:“何总监,您离婚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何炜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那您现在一个人住?”唐莉的脸微微泛红。
“嗯。”
“那多冷清啊”唐莉低头扒饭,“以后您可以常来我这儿吃饭。我手艺还行的”
何炜看着她。灯光下,她的脸颊泛着柔光,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年轻,漂亮,对他满心崇拜,愿意为他做饭,为他暖床,为他打理生活琐事。
像一个量身定制的、温柔的避风港。
“唐莉,”他开口,“你想要什么?”
唐莉愣了一下,脸更红了:“我我没想要什么。就是觉得您太辛苦了,想照顾您”
“照顾我?”何炜放下筷子,“然后呢?”
“然后”唐莉咬咬嘴唇,鼓起勇气,“我希望能在您身边。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我都想陪着您。”
“哪怕我没法给你任何承诺?”
唐莉的眼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坚定:“我不需要承诺。只要您心里有我一丁点位置,我就满足了。”
何炜笑了。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多像啊。和他当年对奚雅淓说的话,多么像。
“好。”他说,“那你就待在我身边吧。”
唐莉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星星。她激动地站起来,走到何炜身边,抱住他的手臂:“真的吗?何总监,您您接受我了?”
“嗯。”何炜没推开她,但也没回抱,“吃饭吧。”
“好,好!”唐莉坐回座位,脸上的笑容藏不住。她不停地给何炜夹菜,倒水,像一只得到主人认可的小狗,欢快得有点可怜。
吃完饭,唐莉收拾碗筷,何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本地新闻在播一条文化活动的报道,镜头扫过苏晴——她正在台上致辞,一身深蓝色西装套裙,气质干练,表情冷静。
何炜盯着屏幕。苏晴的发言简短有力,每一句都落在点上。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和此刻厨房里哼着歌洗碗的唐莉,形成鲜明对比。
“何总监,吃水果!”唐莉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过来,挨着他坐下,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这个苹果很甜的,您尝尝。”
何炜吃了一块。确实甜,但甜得有点腻。
“唐莉,”他忽然说,“下周一我要去省城出差。”
“去几天?我帮您收拾行李。”唐莉立刻说。
“两三天。不用,我自己来。”
“那我送您去高铁站?”
“不用,局里有车。”
唐莉有些失落,但很快调整:“那您注意安全。省城比我们这儿冷,多带件衣服”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何炜听着,没打断。这种被关心的感觉,久违了。虽然他知道,这种关心背后有目的,有算计,但至少是温暖的。
温暖的假象,也是温暖。
晚上十点,何炜起身要走。唐莉送他到门口,依依不舍。
“何总监您下次什么时候来?”她小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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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就来。”何炜说。
唐莉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低下头:“您路上小心。”
何炜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没什么感觉。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嗯。”
走出楼道,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何炜裹紧大衣,走向停车场。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明天上午九点,我们提前开个会,把省城汇报的材料再过一遍。”
何炜回复:“好。”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他想起刚才唐莉家的温暖,想起她做的饭菜,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
那是一种简单的、直白的、带着讨好意味的温暖。像一杯温水,喝了不烫,不解渴,但能暂时缓解干燥。
而苏晴苏晴是另一种存在。她不会给他做饭,不会靠在他肩上,不会用崇拜的眼神看他。她只会用冷静的语调讨论工作,用锐利的目光评估他的价值,用若即若离的态度试探他的边界。
但那更刺激,不是吗?
何炜发动车子,驶出小区。后视镜里,唐莉家的窗口还亮着灯,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光点,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知道自己会再来。在累的时候,在空虚的时候,在需要一点简单慰藉的时候。
但他也知道,这里不是归宿,只是驿站。
真正的战场在别处——在省城的会议室里,在苏晴冷静的目光下,在林嵘的期待中,在那个叫“省级试点”的宏伟目标前。
何炜踩下油门,车子加速,汇入夜晚的车流。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游乐场。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刺激,自己的慰藉,自己的麻醉剂。
他找到了他的。
温水用来解渴,烈酒用来忘忧。
而他,两者都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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