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局务会。苏晴坐在主位，何炜坐在她右手边。会议议题之一，是沈放案的后续处理。
“经查，沈放公司在承接我局‘非遗宣传项目’期间，存在虚报制作费用、伪造报销票据等问题，涉及金额八十七万元。”苏晴的声音冷静平稳，“目前案件已移交司法机关。局党组决定，立即终止与沈放公司的所有合作，并保留追偿权利。”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沈放是局里的老合作伙伴，这些年承接过不少项目，和很多人都熟。现在突然出事，难免让人心里发毛。
“另外，”苏晴继续说，“沈放公司负责的几个在建项目，需要有人接手。经研究，决定由数字中心统一接管，何主任负责协调。”
何炜点头：“明白。我们会尽快对接，确保项目平稳过渡。”
“好。”苏晴合上文件夹，“散会。”
会后，苏晴把何炜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她脱下外套，揉了揉太阳穴。
“沈放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了。”她说，“不过后续麻烦不少。他公司里还有几个项目没结款，供应商天天打电话来催。”
“需要我做什么？”何炜问。
“你去一趟他公司，把还在进行的项目资料都拿回来。特别是‘老城记忆’那个影像档案项目，市里很重视，不能停。”苏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沈放的合伙人，姓李。你去找他，就说局里要求项目交接。态度强硬点，现在他们理亏，不敢不配合。”
何炜接过名片：“好，我下午就去。”
“还有，”苏晴看着他，“沈放手里有些资源——导演、摄影师、后期团队，都是本地的熟手。你接触的时候留意一下，看有没有能用的人。等风波过去，我们得重建宣传团队。”
何炜明白了。苏晴不仅要接收沈放的项目，还要接收他的人才资源。这是典型的权力整合——打败对手，然后吸收对手的残余力量，壮大自己。
“我会注意。”他说。
下午两点，何炜来到沈放的公司。公司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面积不小，但此时冷冷清清。前台没人，办公区空了一大半，只有几个员工在收拾东西。
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是名片上的李合伙人。他头发凌乱，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很憔悴。
“何主任，您好您好。”他勉强挤出笑容，“沈总的事真是没想到”
“李总，客套话就不说了。”何炜直接切入正题，“局里要求项目交接。把‘老城记忆’和其他在建项目的所有资料交给我，包括合同、进度报告、素材文件。”
“这”李合伙人面露难色，“有些资料在沈总个人电脑里，现在被查封了”
“那就把你们手头有的都给我。”何炜的语气不容置疑，“李总，现在这个情况，配合是你们唯一的选择。如果项目因为资料不全而延误，局里会追究你们的违约责任。”
李合伙人脸色变了变，最终点头：“好，我这就让人整理。”
等待期间，何炜在办公区转了转。墙上还挂着沈放获奖的照片，展柜里摆着各种奖杯。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男人，现在身陷囹圄，公司也面临倒闭。
何炜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没什么波澜。这就是权力的游戏，输了就得付出代价。
“何主任，”一个年轻摄影师走过来，小声说，“我我能跟您说几句话吗？”
何炜看向他。二十出头，戴眼镜，看起来有些紧张。
“你说。”
“我叫小陈，是公司的摄影师。”年轻人压低声音，“沈总的事我们都很震惊。但公司里大部分同事都是凭手艺吃饭的，现在公司这样，大家都很慌。不知道数字中心那边，需不需要人手？”
何炜打量着他：“你有什么专长？”
“我擅长纪实摄影，特别是人文题材。‘老城记忆’项目的大部分素材都是我拍的。”小陈说，“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把拍摄笔记和备用素材都给您。”
何炜想了想：“你把联系方式留下。等项目交接完，如果需要，我会联系你。”
小陈眼睛一亮：“谢谢何主任！”
他匆匆写下电话号码，递给何炜。
一个小时后，李合伙人抱着一大箱资料出来：“何主任，都在这里了。合同、报告、素材硬盘您清点一下。”
何炜粗略看了看，点头：“好。后续如果还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
“何主任，”李合伙人犹豫了一下，“沈总他虽然犯了错，但这些年对局里的项目，确实尽心尽力。您能不能在领导面前，帮他说几句话？”
何炜看着他：“李总，法律的事，我说了不算。你们现在要做的，是配合调查，把问题交代清楚。其他的，看法院怎么判。”
说完，他抱起箱子，转身离开。
走出写字楼，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何炜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坐进车里。
手机响了，是苏晴。
“怎么样？”她问。
“资料拿到了。另外，有个摄影师想跳槽，我留了联系方式。”
“好。晚上来我家，我们详细说。”
“好。”
挂断电话，何炜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沈放的公司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一个时代结束了。沈放的时代。
而他和苏晴的时代，刚刚开始。
他们会接收沈放的一切——项目，资源，人脉。然后做得更好，走得更远。
这就是生存法则。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何炜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窗外的城市在冬日阳光下，显得平静而冷漠。
就像他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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