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家在新区的一个高档小区,顶层复式,装修是极简主义风格,大面积的白与灰,线条冷硬,像她的人一样。
何炜按门铃,苏晴很快开门。她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挽着,没化妆,看起来比平时柔和。
“进来。”她侧身让开。
何炜走进去。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和几份文件。
“坐。”苏晴说,“林老师发来的申报指南,你先看看。”
何炜坐下,拿起文件。是关于明年“国家文化数字化专项基金”的申报通知,资金规模很大,单个项目最高可申请两千万。申报条件很苛刻,需要省厅推荐,需要完整的实施方案,还需要有前期成果支撑。
“我们的‘练江模式’刚好符合要求。”何炜快速浏览后说,“有省级试点基础,有部里认可,有实际成果。如果申报成功,数字中心就能升级为省级重点实验室。”
“不止。”苏晴给他倒茶,“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你在局里的位置就彻底稳了。到时候,我可以推荐你进党组。”
局党组成员那是副处级。何炜心跳快了一拍。
“但竞争会很激烈。”他冷静下来,“全省各地市都会申报,我们不是唯一的选择。”
“所以我们要做得比别人更好。”苏晴调出电脑上的一个表格,“我分析了近三年获批项目的共同点:第一,要有清晰的技术创新点;第二,要有可量化的社会效益;第三,要有可持续的运营模式;第四,要有强大的团队支撑。”
她看向何炜:“前三点,我们都有。第四点,我们需要加强——尤其是学术支持方面。我联系了省社科院的几位专家,他们愿意作为顾问加入。另外,林老师说可以帮我们邀请一两位国家级专家站台。”
何炜点头:“申报材料我来主笔。技术部分我熟悉,社会效益和运营模式可以请专家指导。”
“时间很紧。”苏晴说,“春节前要完成初稿,年后提交。这意味着,接下来两个月,你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进来。”
“明白。”何炜说,“‘老城记忆’项目我会抓紧,确保春节前完成。其他日常工作,可以让副主任多承担一些。”
苏晴满意地点头:“何炜,我喜欢和你工作。高效,直接,没有废话。”
她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何炜的杯子:“预祝我们成功。”
何炜也举杯。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默契,有算计,也有真实的期待。
喝完茶,苏晴没有立刻谈工作。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何炜,”她忽然说,“有时候我在想,我们这样算不算狼狈为奸?”
何炜走到她身边:“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苏晴指了指窗外,“这座城市里,大多数人都在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养家,照顾孩子。而我们我们在算计,在博弈,在踩着别人往上爬。是不是很卑鄙?”
何炜沉默了几秒:“苏晴,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选择这条路,后悔变成现在这样。”
苏晴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后悔有用吗?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去了。就像你,你也回不去了。”
她转过身,看着何炜:“我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曾经相信过爱情,相信过理想,然后被现实打碎。最后发现,只有权力是真实的,只有掌控是可靠的。”
何炜点头。她说得对。他们都回不去了。
“所以,”苏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我们只能继续向前。互相扶持,也互相制衡。直到走到最高处,或者一起摔下来。”
她的手指很凉,但何炜感到一种奇怪的温暖。那是一种同类的温暖,一种理解的温暖。
“苏晴,”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们成为对手呢?”
“那就各凭本事。”苏晴收回手,眼神锐利,“但在此之前,我们是伙伴。最可靠的伙伴。”
何炜握住她的手:“好。”
四目相对。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
苏晴忽然笑了:“何炜,今晚留下来吧。不谈工作,就像普通人一样,吃个饭,看个电影,聊聊天。”
何炜有些意外,但点头:“好。”
那晚,他们没有再做爱。苏晴做了简单的晚餐——意面,沙拉,红酒。两人坐在餐桌旁,像一对普通的情侣,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最近看的书,想去的地方,小时候的趣事。
何炜发现,卸下工作面具的苏晴,其实也有温柔的一面。她会笑,会皱眉,会抱怨工作累,会怀念大学时光。虽然这些可能也是计算过的表现,但至少看起来真实。
“你知道吗,”苏晴喝了一口红酒,“我前夫去世前,曾经对我说:‘苏晴,你太要强了,以后会吃亏的。’”
何炜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我当时不信。”苏晴晃着酒杯,“我觉得要强有什么错?女人就不能要强吗?后来他走了,我一个人撑过来,更加觉得要强是对的。可是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我会想如果当初软弱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孤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但很快控制住:“不过也就是想想。天亮之后,我还是那个苏晴,该算计算计,该博弈博弈。”
何炜握住她的手:“我也一样。”
苏晴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所以啊,我们真的是同类。连自我安慰的方式都一样——告诉自己这是唯一的选择,然后继续往前走。”
晚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一部老片子,讲的是两个孤独的人在城市里相遇的故事。看到一半,苏晴靠在了何炜肩上。
何炜没有推开。他搂住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
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博弈,只有两个孤独的人,在寒冷的冬夜里,互相取暖。
电影结束时,苏晴已经睡着了。何炜轻轻抱起她,送她回卧室。给她盖好被子,关上台灯。
然后他回到客厅,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座他生活了四十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陌生又熟悉。就像他自己,既熟悉又陌生。
他知道自己和苏晴的关系很危险。像在悬崖边跳舞,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但他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孤独,但有力。
苏晴是他唯一的同伴。虽然这同伴也可能变成对手,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
何炜闭上眼睛。
就这样吧。
继续向前。
直到无路可走,或者登上顶峰。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