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不同番外,正文没写出我原本想要的感觉,只能番外弥补一下了,下个世界再写修罗场吧~每个番外都可以当成单独的线来看】
前世,瓦伦西亚。
祁遇二十岁那年,头一回踏进主堡的大门。
他站在城堡外,看着这宏伟华丽的建筑,眼中满是愤怒。
父亲领地上那些骨瘦如柴的农奴,那些被压榨的活不下去的自由民,那些因为沉重赋税而家破人亡的……
全怪那个废物领主!
祁遇咬牙切齿,在心底暗暗咒骂。
成天缩在城堡里头,屁事不管,放任权臣横行,让人民受苦,这样的领主不配活着!
祁遇就这么腹诽着进了城堡。
可真进了城堡,他连祁遥的影子都没见着。
只见着个老管家。
“领主阁下身体不适,没法见你们。”老管家话说得恭敬,腰弯得很低,“臣服礼由老朽代行。”
有人当场冷笑出声:“身体不适?我看是怕了吧!连臣服礼都不敢露面,这种领主……”
老管家脸色变了:“请你慎言!”
“我说错了?”
那人继续嗤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整个瓦伦西亚谁不知道,领主就是个病怏怏的废物,什么事都干不了!”
老管家气得手直抖,可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吭声。
祁遇不动声色,但心里对那人的话很是赞同。
而楼上,祁遥靠在窗边。
那些话,他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他又咳起了嗽,咳得很厉害,咳得满手全是血。
“阁下……”仆人扶住他,眼睛通红。
“没事,”祁遥摆摆手,笑得有气无力,“他说得…没错…我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阁下!您这身子不是您的错啊!”
“可大家不会这么想,”祁遥声音很轻,“他们只会觉得……我无能。”
他转身想回床上,人却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仆人赶紧扶住:“阁下……”
“我歇会儿。”
祁遥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眼角那滑下来,悄无声息。
……
之后那些天,祁遇住进了城堡。
可还是一面都没见着祁遥。
每回问,都是那句“领主阁下身体抱恙”。
祁遇越来越烦,也越来越肯定祁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他开始在城堡里跟那些讨厌祁遥的骑士套近乎。
“那位领主,到底装什么装?鬼相信他真的生病了!我看就是不敢见人。”
“是啊,听说他门都不出,这种领主,留着有啥用?早点换人算了!”
祁遇灌了口酒,眼里掠过一丝狠厉:“他要是死了,瓦伦西亚说不定能好点!”
这天深夜,祁遇做了决定。
他要杀了祁遥。
为了瓦伦西亚,为了百姓。
也为了……他自己那点往上爬的心。
他摸黑溜进祁遥的寝宫。
走廊暗得很,有月光照进来,凉飕飕的。
祁遇推开门,踮着脚走进去。
屋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在微微摇晃。
床边有个人背对着他。
背影薄得跟纸片似的,套着件宽大的睡袍,吹口气都能倒。
那人正扶着床沿,身体晃悠悠。
祁遇攥紧匕首,慢慢靠过去。
就在他要动手的瞬间,那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整个脊背都在颤,一只手紧紧捂着嘴,另一只手死死抠着床沿,血就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砸。
月光照在那摊暗红上,刺得祁遇眼睛发疼。
他拿着匕首的手僵在半空。
那人慢慢侧过一点身子,祁遇瞥见了半张模糊的侧脸。
白得像死人。
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那人全靠抓着床沿才没瘫下去。
祁遇整个人愣在那儿。
这……
这能是装的?
怎么看都不像啊。
那人似乎感觉到什么,缓缓抬起了头。
但祁遇没等他转身,掉头就冲了出去。
冲出老远后,他手还是一直在抖,心里也堵得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刚才那虚弱得站都站不住的人,真是那个昏庸的领主吗?
祁遇回屋后,一宿没合眼,脑子里反复闪过那单薄的影子。
……还有地上那摊血。
可到了第二天,他又把自己说服了。
那肯定是演戏,肯定是祁遥在装可怜。
“不能心软,”他对自己说,“他就是个懦夫。”
他继续跟骑士们抱怨祁遥,继续暗地里联络权臣,盘算着等祁遥死了好夺权。
他手里攒了点兵,也有了点名声。
一切都按他的计划走着。
直到祁遥病危的消息传遍了城堡,祁遇才猛然反应过来。
祁遥不是装的,他是真不行了。
而且…快死了。
祁遇在走廊里,听见医生和老管家压着声音说话。
“阁下撑不了几天了,可能……就这两日。”
老管家带着哭腔问:“真没法子了吗?”
“没了,”医生摇头,“阁下的身子…早就该…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了。”
祁遇听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真的…要死了?
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
那个弱不禁风的身影,那摊刺目的血。
怎么会呢?
第二天,老管家来找他了。
“阁下想见您一面,”老管家眼睛肿着,“请您去一趟吧。”
祁遇跟着他,往祁遥寝宫走。
这是他第二次进这房间。
上一次是他来杀人的那个晚上。
这一次,是来见最后一面。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就床头的蜡烛还散发着点光。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很新的血味。
床上躺着个人,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祁遇一步步挪过去,终于看清了祁遥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祁遥的模样。
银灰色的短发凌乱地散在枕上,脸色白得骇人,嘴角带着淡淡的血迹,漂亮的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祁遇一辈子都忘不掉。
清澈,温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悲伤。
很漂亮,也很颓败。
祁遥看见他,嘴角微微动了动,想笑,但已经没力气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浅浅地笑了。
笑容很虚弱,很勉强,却温柔得像在春日阳光初照下融化的雪,仿佛在说:你来了,我就安心了。
祁遇看着那笑容,只觉得心揪着疼,一阵比一阵疼,懊悔如汹涌的浪潮铺天盖地的将他吞噬。
“我……”祁遇扑通跪在床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对不起您…我误会您了…我……我不知道……”
祁遥还是温和的笑着。
他慢慢抬起手,想碰碰祁遇的脸,可抬到一半,手就垂了下去。
祁遇慌忙抓住那只手。
冰冷,瘦得只剩骨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祁遇眼泪砸下来,“我不该恨您,不该那样想您…我会帮您的,我会把您想做的事做成…我会……”
祁遥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动作很轻,轻到几乎难以察觉。
但祁遇感受到了。
那是认可。
也是托付。
祁遥的手彻底软了下去,浓而长的睫羽盖住了那冰蓝色的眼睛,只留下了嘴角那抹温柔的淡笑。
“不!不要!别走!求您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祁遇死死攥着那只冰凉的手,沙哑发干的喉咙努力挤出声音。
“求您…再看我一眼……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