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影阁的人狼狈退走后,云霄观内一片狼藉。观门前的青石板上,散落着断裂的兵刃和斑斑血迹,几株百年古松的枝干被刀风扫断,松针落了一地。小道童们提着扫帚和水桶,穿梭在庭院中,忙着收拾残局,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厢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窗棂半开,晚风携着山间的草木清香缓缓涌入,案几上的香炉燃着安神的檀香,青烟袅袅。云霄观主和沈惊寒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沸水汩汩作响,茶香漫溢。
苏清颜端着刚泡好的热茶,轻手轻脚地走进厢房。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发丝被晚风拂乱了几缕,衬得脸颊愈发清丽。她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轻轻放在沈惊寒面前,青瓷茶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抬眸看他,声音柔和得像山间的清泉:“公子,喝茶。”
沈惊寒抬眸,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指尖——想来是方才泡茶时被热水烫到了。他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拿起茶杯,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他抿了一口茶,清冽的茶香在口腔中散开,冲淡了方才打斗残留的戾气。
云霄观主看着两人之间流转的默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慢悠悠地开口:“沈公子武功高强,剑法卓绝,方才出手时,一招一式都带着大家风范,不知师从何门何派?”
沈惊寒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轻相叩。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语气平淡无波:“无门无派,自学成才。”
云霄观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江湖之大,卧虎藏龙,总有一些隐世高人,不喜张扬,不愿透露身份来历。他捻着胡须,沉吟片刻,话锋一转,谈及了正事:“沈公子,今日多亏了你仗义出手,否则云霄观恐怕难逃一劫。只是毒影阁势大,门徒遍布江湖,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作恶的铁证,联合江湖上的正义之士,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沈惊寒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云霄观主身上,缓缓开口:“我知道毒影阁的一个据点。”
这话一出,厢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苏清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惊喜。云霄观主也来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倾,追问道:“哦?不知是何处据点?”
“山下的青石镇。”沈惊寒的声音清晰沉稳,“毒影阁在那里设了一个分舵,表面上是一家药材铺,暗地里却专门负责收集江湖情报,残害忠良,还私下贩卖剧毒。我之前追查一桩旧案,曾查到过那里的底细。”
苏清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燃起了一簇火苗。她攥紧了手中的茶杯,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真的吗?那我们岂不是可以从那里找到他们作恶的证据?”
沈惊寒点了点头,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只是那里守卫森严,明哨暗哨遍布,不易靠近。而且分舵里的人,都是毒影阁的精锐,个个心狠手辣。”
云霄观主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知道了据点的位置,就好办了。我们可以趁夜潜入青石镇,夜探分舵,只要能拿到他们的罪证,便能号召江湖同道,共讨毒影阁。”
“我也要去!”苏清颜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云霄观主,“那是我苏家的仇,是毒影阁欠我的,我不能躲在后面,让你们替我冒险。”
云霄观主皱起眉头,看着她瘦弱的肩膀,眼中满是担忧:“清颜,此事太过危险。毒影阁的分舵龙潭虎穴一般,稍有不慎,便会身陷囹圄,甚至丢掉性命……”
“我不怕。”苏清颜打断他的话,眼神愈发坚定,“自从苏家被灭门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只要能为家人报仇,就算是豁出这条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沈惊寒看着她倔强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燃烧的复仇之火,心中微动。他抬眸,目光落在云霄观主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带你去。”
云霄观主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惊寒抬手打断。沈惊寒的目光落在苏清颜身上,眸色柔和了几分:“放心,我会护她周全。”
那语气,带着一诺千金的重量,让人不由得信服。云霄观主见他如此坚持,又看了看苏清颜眼中的决绝,终究是松了口。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那你们务必小心。我会立刻修书,联络江湖上的老友,让他们随时接应你们。一旦拿到证据,便立刻撤退,切勿恋战。”
夜幕降临,月色如水,银辉洒满了青苍山。山间的雾气愈发浓重,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云霄观的后门处,两道黑色的身影悄然掠过。沈惊寒和苏清颜都换上了一身夜行衣,黑色的衣料与夜色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两人皆是身形矫健,施展着轻功,踏着山间的青石台阶,朝着山下疾驰而去。
青石镇距离青苍山不远,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两人的身影如同两道轻烟,掠过寂静的山林,很快便抵达了镇外的密林。
此时的青石镇,早已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有几处客栈还亮着灯火,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摇曳。镇东的方向,一座气派的大宅院格外醒目,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身着黑袍的守卫,腰间佩着长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正是毒影阁的青石镇分舵。
沈惊寒拉着苏清颜的手,两人悄无声息地跃上一棵高大的古树,藏在茂密的枝叶间。树叶的阴影将他们的身形完全遮掩,下方的守卫丝毫没有察觉。
沈惊寒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清颜的耳畔,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磁性:“待会儿我去引开门口的守卫,你趁机潜入宅院,直往后院的书房去。我之前查到,毒影阁的罪证,多半藏在书房的暗格里。记住,拿到东西就立刻撤退,不要恋战,也不要管其他的事情。”
苏清颜的脸颊被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泛起一丝微红。她点了点头,手心却因为紧张而出了一层薄汗。她攥紧了腰间的短剑,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并肩作战。也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仇敌的巢穴。
沈惊寒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知道她心中紧张。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手背,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他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像是夜色中的一缕清风:“别怕,有我。”
苏清颜心头一颤,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俊朗的轮廓。他的眸子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片夜空的星辰,深邃而温柔。
那一刻,所有的紧张和恐惧,仿佛都被这温柔的目光抚平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有力:“嗯。”
沈惊寒不再多言,他松开她的手,目光扫了一眼下方的守卫。下一秒,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掠出,脚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便朝着宅院的另一侧疾驰而去。
他故意弄出动静,身形在夜色中一闪而过,带起一阵风声。
“什么人?!”门口的守卫瞬间警觉,厉声喝道。
“有刺客!快追!”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提着长刀,朝着沈惊寒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很快,宅院内又冲出几个黑衣人,加入了追逐的队伍。
苏清颜屏住呼吸,看着守卫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不再犹豫,身形如同一只灵活的狸猫,从树上跃下,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宅院。
宅院深处,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庭院的花木,发出沙沙的轻响。苏清颜按照沈惊寒的叮嘱,一路朝着后院摸去。后院的一间书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房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确认无人后,才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书架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和卷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墨香和淡淡的药味。苏清颜不敢耽搁,借着油灯的微光,四处翻找起来。她的手指拂过一本本厚重的卷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终于,在书架最顶层的一个暗格里,她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黑色匣子。她心中一喜,连忙将暗格打开,取出匣子。匣子沉甸甸的,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果然堆满了密密麻麻的信件和账本,还有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名单。
信件上,记录着毒影阁这些年残害忠良的详细经过;账本上,记满了他们贩卖毒药的交易记录;而那份名单,赫然写着毒影阁所有分舵的位置和负责人的名字。
这些,都是铁证!
苏清颜的眼眶瞬间红了,握着匣子的手指微微颤抖。苏家的冤屈,终于可以昭雪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两个黑衣人的交谈声,越来越近。
“奇怪,刚才明明听到书房里有动静,怎么没人?”
“说不定是听错了,不过还是小心点,阁主说了,书房里的东西,比性命还重要。”
苏清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匣子的手攥得更紧了。她来不及多想,连忙闪身躲到了书架后面,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