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五年,八月十八,未时。
京城西市的街道上车马喧嚣,朱允凡穿着一身青布短打,混在人流中,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身后——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正不远不近地跟着,眼神躲闪,脚步却始终与他们保持着距离。
“影二,看清楚了吗?是吕氏的人?”朱允凡低声问向身旁扮作书童的侍卫。
影二眼中寒光一闪,微微点头:“回殿下,为首那人是吕府的管事,姓胡,前几日在东宫门外露过面。另外两人是他的跟班,都是市井里的泼皮,手上沾过血。”
朱允凡心中冷笑。他就知道吕氏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刚出宫,尾巴就跟来了。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她是想看看自己出宫做什么,最好能抓到些把柄。
“别理他们,按原计划走。”朱允凡不动声色地说道,“到了地方,自然有人收拾。”
沈茂在一旁低声道:“殿下,蓝府在东城的铁狮子胡同,离这儿还有两里地。要不要绕个路,甩了他们?”
“不必。”朱允凡道,“绕路反而显得心虚。就让他们跟着,正好让蓝将军看看,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
董健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招高明!借刀杀人,还能卖蓝玉一个人情,让他更尽心护着你。”
富秋兴也道:“吕氏也太蠢了,光天化日之下跟踪皇长孙,这不是找死吗?”
朱允凡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穿过两条街,铁狮子胡同的牌坊已遥遥可见。胡同口守着两个身披铠甲的卫兵,腰佩长刀,目光锐利,一看便是蓝玉府上的亲卫。
那三个跟踪的汉子到了胡同口,明显犹豫了。蓝玉的威名在京城无人不知,他府上的卫兵更是出了名的凶悍,寻常泼皮根本不敢靠近。
“他们不敢进来了。”影二低声道。
朱允凡却摇了摇头:“未必。吕氏既然派他们来,肯定给了重赏,他们至少会在胡同口等着,看我们什么时候出来。”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蓝府门前。朱漆大门紧闭,门环是两只狰狞的铜狮,透着一股肃杀之气。门旁立着两个卫兵,见朱允凡一行人走来,立刻上前拦住。
“站住!你们是何人?来蓝府做什么?”左边的卫兵沉声喝问,手按在刀柄上,神情警惕。
朱允凡停下脚步,朗声道:“麻烦小哥通报一声,就说‘凡儿’求见蓝国公。”
“凡儿?”卫兵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他上下打量着朱允凡,见他年纪不大,穿着普通,身后跟着的人也不像富贵人家,不由皱起眉头,“我们国公爷正在会客,不见外客。你们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捣乱。”
沈茂刚想上前解释,朱允凡却拉住了他,对着卫兵笑道:“小哥别误会,我不是捣乱的。你就跟蓝国公说‘凡儿’来了,他一听就知道。若是通报了不见,我们立刻就走,绝不纠缠。”
他语气从容,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谄媚或畏惧,反倒让卫兵有些犹豫。这孩子看着寻常,气度却不一般,说不定真认识国公爷?
正在这时,门内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外面吵什么?”
随着声音,侧门打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道刀疤,正是蓝玉的亲卫统领,姓秦。
“秦统领!”守门卫兵连忙行礼。
秦统领扫了朱允凡一眼,起初也没在意,可当看到朱允凡那双眼睛时,忽然一愣,随即脸色大变,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属下秦武,参见皇长孙殿下!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这一声“皇长孙殿下”,惊得两个守门卫兵目瞪口呆,连忙跟着跪地:“属下参见殿下!”
朱允凡连忙扶起秦武:“秦统领免礼,我今日是微服而来,不必多礼。”
“殿下快请进!”秦武不敢怠慢,亲自引路,“国公爷正在正厅和常国公他们说话呢,一准儿高兴见到您!”
朱允凡点点头,路过侧门时,故意往胡同口瞥了一眼——那三个汉子果然还在,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见秦武对朱允凡如此恭敬,吓得脸色煞白,转身就想跑。
“秦统领,”朱允凡淡淡道,“胡同口那三个人,鬼鬼祟祟的,像是吕府的人,一直跟着我。”
秦武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厉色:“吕府的人?敢跟踪殿下,活腻了!属下这就去处理!”
“不必惊动太多人。”朱允凡道,“打发了就行,别脏了蓝府的地。”
“属下明白!”秦武会意,对身旁一个卫兵使了个眼色。那卫兵心领神会,悄悄退了出去。
……
蓝府正厅内,气氛热烈。
蓝玉坐在主位,左手边坐着常氏三兄弟的父亲、开国公常茂的父亲常遇春的弟弟常升(此处按剧情设定为常国公),右手边是蓝玉的几个义子,都是军中悍将。几人正围着一张桌子,谈论着近日的朝政。
“说真的,凡儿那孩子,最近是越来越不一般了。”蓝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中满是赞叹,“上次东宫那事儿,换了别的孩子,早吓傻了,他倒好,临危不乱,还能识破吕氏的伎俩,护住他娘,这胆识,比他爹当年都强!”
常国公抚着胡须,深有同感:“可不是嘛!我早就说过,凡儿本就不凡。小时候算命的说他有帝王之相,只是早年有劫数,如今劫数已过,自然要显出本事来。”
蓝玉的义子、武德卫指挥同知王弼笑道:“义父和常国公说得都对!上次那土豆宴,我可是亲眼所见,殿下不仅懂农事,还懂兵法,对北境边防的见解,连燕王殿下都赞不绝口!将来定是我大明的栋梁!”
另一个义子、龙虎卫指挥使曹震也道:“我听说陛下都让殿下班理奏章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将来太子殿下继位,凡儿就是妥妥的皇太孙!”
正说着,秦武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义父,常国公,皇长孙殿下来了!”
“什么?凡儿来了?”蓝玉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快请!快请进来!”
常国公也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这孩子,怎么突然来了?”
话音刚落,朱允凡已经走进正厅,对着众人拱手行礼:“凡儿见过蓝将军,见过常爷爷,见过各位将军。”
“哎哟,我的乖孙!”蓝玉几步上前,一把将朱允凡拉到身边,上下打量着他,“怎么穿成这样?还微服私访来了?”
常国公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一路过来累了吧?快坐下歇歇,喝杯茶。”
朱允凡谢过众人,在一旁坐下,笑道:“在家待着闷,出来逛逛,顺便来看看蓝将军和常爷爷。”
“就你嘴甜。”蓝玉哈哈大笑,“说吧,是不是又有什么好点子了?上次那土豆宴,可是让你四爷爷念叨了好几天,说你比朝中那些老顽固强多了。”
朱允凡刚想说话,就见秦武走进来,在蓝玉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蓝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岂有此理!”蓝玉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吕氏那毒妇,竟敢派人跟踪凡儿!真当我蓝玉是摆设不成?”
常国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太过分了!上次在东宫下毒还不够,这次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派人跟踪皇长孙,这是没把陛下和太子放在眼里!”
王弼怒道:“义父,属下去把吕府掀了!看他们还敢不敢放肆!”
“坐下!”蓝玉喝止了他,随即看向朱允凡,语气缓和了些,“凡儿,没吓到你吧?秦武已经去处理了,保证让那些人有来无回。”
朱允凡摇摇头,神色平静:“蓝将军息怒,我没事。只是觉得,吕氏未免太心急了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本不想把事情闹大,可她一再相逼,我也没办法。这次来见蓝将军,一是想看看您,二是想问问,那土豆种薯,在北境试种的事,您和四爷爷商量得怎么样了?”
他故意转移话题,不想让气氛太过紧张。蓝玉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顺着他的话说道:“正想跟你说呢!你四爷爷已经回信了,说北境的土地他看过了,适合种土豆,让你把种植手册赶紧编出来,他好让人照着试种。”
“太好了!”朱允凡眼睛一亮,“种植手册我已经让农官在整理了,再过几日就能编好,到时候我让人给四爷爷送去。”
常国公笑道:“凡儿啊,你这土豆要是真能在北境种成,那可是大功一件!到时候,爷爷给你请功!”
“谢谢常爷爷。”朱允凡道,“其实我这次出来,还有一件事想麻烦蓝将军。”
“你说!”蓝玉大手一挥,“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我想在京城开家酒楼。”朱允凡道,“名字都想好了,叫‘蓝焰狮’,想用您的‘蓝’字开头,借您的威名,挡挡那些宵小之辈。”
蓝玉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蓝焰狮’?好名字!行!就用我的姓!谁敢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我蓝玉面子!这酒楼,我罩了!”
他正愁没机会报答朱允凡上次在宴席上提出的边防建议,这下正好,一个名字而已,能让皇长孙欠他个人情,划算!
常国公也笑道:“这主意不错!酒楼开起来,我让府里的人都去捧场!”
王弼、曹震等人也纷纷表示要去捧场,正厅内的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刚才的不快仿佛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