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盐商会馆的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揉碎的棉絮,黏在黛瓦上、封在窗棂上,连院角那株老梅都裹着层湿白,看着比昨日更显清瘦。3捌墈书旺 追醉薪璋結
朱允凡推开窗,潮湿的空气裹着雪水的凉意涌进来,落在脸上像贴了层薄冰,激得他打了个轻颤。案头的青铜漏刻指向卯时三刻,壶里的沙快漏到底了,他昨夜几乎没合眼,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系统面板上辽东的红点虽已趋于平稳,但那道代表朱棣的黄点仍在斡难河河谷缓慢移动,像颗被风雪困住的星子,显然还未彻底脱离险境。
“系统,查看空间所有储备。”他对着虚空低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缝着个暗袋,装着块墨玉令牌,是系统的核心枢纽,触手温润,却能调动千里之外的军械,是他藏在袖中的底气。
半透明的面板应声展开,比昨日查看战报时更宽了几分,悬浮在晨光里,上面分门别类列着清单,字迹清晰如刻在玉上:
【破甲弩】:改良型三十七具(含备用弓弦五十条),备用机括二十副(含弹簧片、齿轮各百件)
【惊雪弹】:三号型四十五枚(常规配比),硫磺增配型二十枚(含硝石提纯剂)
【连弩箭】:淬麻药箭簇三百支(麻药为曼陀罗与草乌混合剂),穿甲箭簇五百支(箭杆为檀木,可承重三十石)
【连环箭匣】:十发装三十个,二十发装十五个(均配快速填装器)
【其他】:玄铁匕首十二柄(柄内藏止血粉),信号弹(绿/红)各五十枚(绿光示警,红光求援),急救药箱三具(含金疮药、夹板、烈酒消毒瓶)
朱允凡的指尖划过“破甲弩”一行,面板右侧立刻弹出三维图示,连弩身的水波纹木纹都清晰可见——那是他特意让人用江南的老桑木做的,既坚韧又轻便。
这三十七具改良弩是他上个月刚督造完的,机括里加了层锡箔,能防雪水渗入,扳机处还嵌了块牛角,冬天握着手不冻,本想等开春送往前线,如今看来,怕是要提前动用了。
“硫磺增配型的惊雪弹,威力比寻常的大多少?”他忽然问,视线落在那行小字上。记得当初试爆时,富秋兴还说“硫磺太多易炸膛”,是他拍板加了三成,说“宁炸膛也要让敌人怕”。
系统的机械音带着数据的精准,在意识里回响:“硫磺含量增加三成,爆燃范围扩大一丈(常规型三丈,增配型四丈),白烟持续时间延长至一炷香(常规型仅半炷香),对骑兵冲锋阵型的破坏效率提升约四成,对重甲步兵的震慑效果提升六成。
朱允凡点头,指尖在面板上轻轻一点,将二十枚硫磺增配型惊雪弹标记为“优先调遣”。
他记得风卫传回来的情报,乃儿不花的主力骑兵惯用“蜂拥阵”,数十骑并排冲锋,马蹄踏得冻土咚咚响,依仗马速撕开防线,这惊雪弹的白烟正好能打乱他们的视线,让马队撞成一团。
正看得入神,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踩在青石板上,惊飞了檐下的麻雀。伴随着小厮福安略显慌张的呼喊:“公子!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皇爷爷那边有急报,骑着快马,刚到门口就摔了一跤!”
朱允凡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系统面板收起——那面板隐去时像融化的冰,连点痕迹都没留。
他转身往正厅走,棉鞋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步子不由得加快。刚穿过月洞门,就见一名内侍正立在廊下,身上的蟒纹袍沾着雪渍和泥点,帽子歪在一边,露出冻得通红的耳朵,显然是连夜赶路而来。
见了朱允凡,内侍忙屈膝行礼,动作都带着踉跄,声音带着赶路后的沙哑:“皇长孙,陛下在奉天殿等着呢,说是辽东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让您让您即刻入宫。”
朱允凡心头一紧,不敢耽搁,回房换了身藏青色常服,领口绣着暗纹的“地”字,既不失身份又不张扬。
随内侍上了马车,车轮碾过结了薄冰的街道,发出“咯吱咯吱”的响,车窗外的雪景飞速倒退,盐商的宅院、早起的摊贩、巡逻的兵丁,都像被冻住的画。
他攥着袖中的令牌,指尖微微发颤——辽宁刚有战事,难不成是斡难河的战局又生了变数?朱棣可千万不能出事。
奉天殿的气氛比往日凝重得多,檀香的气息压不住弥漫的焦虑,连梁柱上的金龙都像是敛了锐气。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奏报,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脸色铁青,见朱允凡进来,重重将奏报拍在案上,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自己看!”
奏报是辽东都司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麻纸边缘磨得发毛,墨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有些字都晕开了:“元残部乃儿不花联合兀良哈三卫,共集十万余众,于昨日卯时突袭辽东都司治所,连破三座卫所,兵锋直指沈阳!守军伤亡惨重,粮草仅够三日!”
“十万”朱允凡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捏着奏报的边角,那纸页竟有些发潮,不知是雪水还是汗水。他快速浏览,心一点点沉下去,“乃儿不花前几日才在斡难河动用三万骑兵,怎会突然有十万兵力?兀良哈三卫向来受朝廷安抚,每年都来朝贡,怎会突然反水?”
朱元璋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像远处的闷雷。他走到殿中悬挂的舆图前,那舆图用羊皮绘制,边角都磨破了,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关隘、河流、草场。
他手指重重戳在辽东地界,羊皮都被戳得陷下去一块:“朕也在想这个!兀良哈三卫的首领去年还接受了朕的册封,赐了官袍,怎会说反就反?还有这十万兵力,他们的粮草从何而来?这个时节,草原上能找到的草料都不够喂马!”
朱允凡凑近舆图,视线扫过辽东与蒙古草原的交界线。那里标着几处小小的黑点,是往年蒙古部落的游牧地,按常理,这个时节草枯雪深,牧民们早已南迁避寒,赶着牛羊往长城附近的越冬营地去,断不可能支撑十万大军的粮草消耗。除非
“皇爷爷,”他忽然想起什么,指尖点在舆图最北端的“斡难河上游”,那里有个不起眼的三角标记,是风卫标注的“乃儿不花冬季囤粮点”,“风卫前几日传回消息,说乃儿不花的部落今年冬天囤粮格外多,不仅有青稞、羊肉,还有不少盐砖和烈酒,当时只当是寻常备荒,现在看来他们早就打定主意要在冬天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