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空旷的大堂里，激起了一层看不见的波澜。
雷大炮听得一头雾水，但本能地感觉这事儿不简单。
“什么意思？她把东西藏哪儿了？”
徐璟知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几个毫不相干的碎片。
李晗指甲缝里那微不足道的金箔。
她坠落时，那诡异的笑容。
还有刚刚，罪犯口中那句“警察一定能找到的地方”。
一个警察在什么情况下，一定会介入一个“自杀者”的死亡？
答案只有一个。
法医解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几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手提公文包的男人，簇拥著一个面色阴沉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年轻人，面容与李建国有几分相似，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份阴鸷和傲慢。
正是李泽。
他甚至没看那三个瘫软在地的帮凶，径直走到雷大炮面前，身后一个年长的律师递上了一份文件。
“警官，我是李晗小姐的合法代理人，李泽。”
“我的当事人李晗小姐，长期受抑郁症困扰，有完整的就诊记录。”
“这是一起不幸的意外坠楼事件。”
律师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官方而冰冷。
“至于那三位邻居，最多构成见死不救，或者非法侵入住宅。”
“这些都无法将本案定性为谋杀。”
“根据规定，我们要求尽快结束调查，领走李晗小姐的遗体，为她安排后事。”
他们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充满了权势阶层的傲慢。
仿佛他们不是在请求，而是在下达通知。
雷大炮本就一肚子火，听完这话，肺都快气炸了。
“领走遗体？”
他指著那三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嫌疑人，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人都抓了！你跟我说这是意外？”
“老子办案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雷大炮说著就要上前去揪李泽的衣领。
“师父。”
徐璟知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动作不重，却让雷大炮那股上头的火气，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徐璟知抬起头，看向李泽。
【心灵视界】发动。
李泽和他的律师团身上，并没有代表愤怒的红色。
也没有代表傲慢的黄色。
而是一层淡淡的，如同深海般幽静的蓝色光晕。
他们在害怕。
或者说，是在焦虑。
李泽在害怕警察找到什么东西。
“李先生。”
徐璟知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你看起来，比我们还着急结案。”
李泽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我只是不想让李晗死后还不得安宁。”
“是吗？”
徐璟知向前走了一步。
“我们发现，李晗小姐在坠楼前，好像吃了一点东西。”
“比如一块用金箔纸包著的巧克力。”
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李泽和他身边那个主律师身上的蓝色光晕，却猛地加深了。
那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秘密即将暴露的恐惧。
徐璟知心里有数了。
他不再理会这群人，转身就朝门外走。
“师父，拦住他们，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准靠近法医中心。”
雷大炮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挺直了腰杆，像一尊门神，堵在了李泽和律师团面前。
“听见没？想过去，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市局法医中心。
解剖室的冷气开得很足。
林默刚换好无菌服，正准备对李晗的尸体进行常规的体表检查。
“等等。”
徐璟知推门闯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风尘。
“林默，立刻解剖。”
林默皱了皱眉。
“尸体刚送来，程序上”
“立刻解剖她的胃部。”
徐璟知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默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拿起了那把冰冷的手术刀。
灯光下，刀锋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
当李晗的腹腔被打开时，一股混杂着食物和胃酸的气味弥漫开来。
林默戴着护目镜，用镊子在胃容物中仔细地翻找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解剖室里，只有金属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
“找到了。”
林默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那混浊的胃容物中，夹出了一个小小的，被揉成一团的金色物体。
那是一张费列罗巧克力的金箔包装纸。
林默将金箔纸放在托盘里，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一点点地展开。
在层层包裹的金箔纸中央，躺着一个已经有些融化的，指甲盖大小的蜡丸。
林默用手术刀轻轻切开蜡丸。
一张被折叠得极小，几乎看不出原样的微型sd卡，出现在三人眼前。
李晗，用她自己的身体，将这份最后的证据，藏到了最安全，也最不可能被发现的地方。
她用自己的死亡，为警察送来了一把，足以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技术科的办公室里，气氛紧张。
sd卡被放入了特制的读卡器中。
屏幕上，一个又一个文件夹跳了出来。
第一个文件夹，是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近百个名字。
从滨海市的商界巨富，到某些手握重权的公职人员。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著日期，和一串公寓的房间号。
君悦公寓，根本不是什么高档住宅。
那是“暗河”组织设在滨海市的，一个用来囚禁、调教、并且贿赂权贵的“高级会所”。
第二个文件夹，是视频。
一段段被偷拍的录像，清晰地记录下了那些权贵们，在这座牢笼里放纵、交易的丑陋嘴脸。
李晗，就是这座牢笼里，最耀眼也最不听话的那只金丝雀。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
所以，她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将这份名单，公之于众。
她的笑，不是解脱。
是对那些将她推入深渊的恶魔们，最后的嘲讽和宣判。
徐璟知合上了电脑。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配枪，检查了一下弹夹。
“雷队，通知特警队，准备收网。”
半小时后。
十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君悦公寓。
黑洞洞的枪口，封锁了物业办公室的每一个出口。
李泽还坐在那间豪华的办公室里，和他的律师商量著如何向警方施压。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徐璟知带着两个荷枪实弹的特警，走了进来。
李泽看到他，脸上还带着一丝错愕和不屑。
“徐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私闯民宅？”
徐璟知没有说话。
他走到李泽面前，将一张盖著鲜红印章的逮捕令，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脸上。
纸张划过李泽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以为这是你的后花园？”
徐璟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这是你的牢笼。”
李泽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他脸上的傲慢和嚣张，终于消失殆尽。
他被特警押著向外走，在经过徐璟知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徐璟知，脸上露出一个怪异的，充满了嘲弄的表情。
他的视线，越过徐璟知的肩膀，看向了远处，那栋和君悦公寓遥遥相望的，正在施工的摩天大楼。
sd卡解密进行到最后，出现了一个被高度加密的独立文件夹。
技术科的人员尝试了所有方法，都无法破解。
而那个文件夹的文件名，不是文字。
是一串坐标。
指向滨海市外，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偏远山村——龙背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