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徐璟知脑中炸响,将墓园里的阴雨和寒意全部驱散。
他收起黑伞,雨水打湿了他的肩章,那新晋的三颗星显得格外沉重。
没有片刻的迟疑,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墓园。
半小时后,滨海市南区的“阳光菜市场”。
这里是老城区最有人情味的地方,到处是讨价还价的喧闹声和新鲜果蔬的清香。
一个年轻的女人正牵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在菜摊前认真地挑选著西红柿。
女人叫陈晓草,小女孩叫小糖果,是她的女儿。
“妈妈,我想吃那个红红的糖。”小糖果指著旁边小卖部里的一串冰糖葫芦,奶声奶气地问。
陈晓草摸了摸女儿的头,温和地笑了笑。
“好,等妈妈买完菜,就去给你买。”
就在她低头付钱的瞬间,一个干瘦的男人从她身后挤了过去。
男人的身上,带着一股监狱里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陈晓草起初没有在意,直到一阵熟悉的,哼唱小调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
那是一段儿歌的旋律,不成调,却像一条毒蛇,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
她的身体僵住了,手里的散钱散落一地。
她缓缓地,一点点地回过头。
那是一张她化成灰都认识的脸。
赵大山。
十年前的那个恶魔,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赵大山也看到了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悔意,反而亮起了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的兴奋光芒。
他故意在陈晓草面前停下脚步,哼唱的声音更大了些。
陈晓草的血色从脸上褪尽,她捂住小糖果的耳朵,抱起女儿,发疯一般地向着市场的出口冲去。
“妈妈,怎么了?”小糖果被吓到了,不解地问。
“没事,宝宝,我们回家,我们快回家!”
混乱中,小糖果头上那个粉红色的蝴蝶发卡,掉在了地上。
赵大山弯下腰,捡起了那个发卡。
他把发卡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了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然后慢悠悠地将它揣进了自己那肮脏的口袋。
城南派出所的接警大厅里,陈晓草抱着女儿,浑身都在发抖,语无伦次。
“是他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徐璟知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没有多问,只是对旁边的雷大炮递过去一个地址。
“滨海市幸福里三巷,四号楼,顶层加盖的铁皮房。”
雷大炮愣了一下。
“刚放出来的,全市有记录,就他住这。”
幸福里,滨海市最破败的城中村。
徐璟知和雷大炮在一个散发著恶臭的楼道里,找到了赵大山的住处。
门没锁。
赵大山正光着膀子,坐在小马扎上,呼噜呼噜地吃著一碗方便面。
看到警察,他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还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哟,警官来了?来一碗不?”
雷大炮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火气就往上冒。
徐璟知拦住了他,自己走了进去。
“赵大山,刚出来,不习惯?”
赵大山嬉皮笑脸地放下方便面碗,擦了擦满是油污的嘴。
“警官,我坐牢坐够了,出来晒晒太阳不犯法吧?”
他摊开双手,一副无辜的样子。
“你们警察可不能欺负我们这种改过自新的老实人啊。”
徐璟知看着他那双浑浊又充满欲望的眼睛,慢慢凑近了他的耳边。
“晒太阳可以,但别让我闻到你身上的腥味。”
徐璟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气。
“我这人鼻子灵,你要是敢动歪心思,我保证,让你后悔从那扇铁门里走出来。”
赵大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赖的嘴脸。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的发卡,在指间把玩着。
徐璟知和雷大炮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铁皮房。
“就这么放过他?”雷大炮不甘心地问。
“他现在什么都没做,我们动不了他。”徐璟知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徐璟知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破败的筒子楼。
“谁说要干看着?”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幸福里三巷就炸了锅。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排著整齐的队列,在四号楼下那片小小的空地上,开始了晨间拉练。
“一二三四!”
嘹亮的口号声,震得整栋楼的窗户都嗡嗡作响。
赵大山被吵醒,他拉开窗帘往下一看,脸都绿了。
那些特警队员,不仅在楼下跑步喊口号,甚至还把训练用的假人靶拖了过来,对着靶子练习格斗擒拿。
每一拳,每一脚,都砸得“砰砰”作响。
领队的特警队长,还拿着个大喇叭,对着楼上喊。
“全体都有!今天的训练目标,模拟抓捕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
“记住动作要领!一招制敌!务必保证嫌疑人下半生在轮椅上度过!”
这套组合拳,一连搞了好几天。
赵大山被折磨得神经衰弱,眼眶发黑,连门都不敢出。
但他很能忍。
终于,第七天,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给了他机会。
倾盆大雨让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混乱,也让警方的监控出现了短暂的盲区。
负责盯梢的协警在一个拐角跟丢了目标。
当徐璟知接到报告时,赵大山已经消失在了迷宫般的城中村巷道里。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徐璟知的心头。
同一时间,陈晓草的家里。
她已经用柜子、桌子,所有能搬动的东西,死死地抵住了大门。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拍打着玻璃,发出恐怖的声响。
小糖果已经被她哄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熊玩偶。
“咚咚咚”
一阵轻微的,极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陈晓草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她颤抖著问。
门外没有回答。
只有一阵故意捏著嗓子,用诡异的调子唱出来的儿歌。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
陈晓草的瞳孔缩到了极致,她发疯似的扑到床边,抓起手机。
电话刚刚接通,徐璟知就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进来了!他就在客厅!救救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