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时,灰灰就叼着林薇薇的裤脚往院外拽。它鼻尖沾着点草叶的绿,尾巴扫过廊下的竹篮,发出“咔啦”的轻响——那竹篮是昨日陈默修好的,断了的竹篾被他用细麻绳缠得结实,倒比原先多了几分野趣。
“知道了,去采野莓。”林薇薇笑着摸了摸它的耳朵,指尖触到雾水的凉。她拎起竹篮往灶房走,阿婆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锅里的粥咕嘟作响,混着柴火的噼啪声,把晨雾都染得暖融融的。
“采红透的,酸的别往篮里放。”阿婆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星子窜上来,映得她眼角的皱纹都发亮,“清圆那丫头爱吃甜口的,昨天还念叨后山的野莓该熟了。”
林薇薇应着,往竹篮里垫了层干净的棉布——是苏清圆带来的溪云镇土布,蓝底白花,摸起来软乎乎的,衬得野莓定是更红了。她刚走到院门口,就见陈默扛着竹篓从巷口拐进来,篓里装着半篓新摘的艾草,青嫩的叶子上挂着雾珠。
“早啊薇薇姐,”陈默把竹篓往墙根一放,眼睛往她手里的竹篮瞟,“去采野莓?我刚从后山过来,那边的野莓红得发紫,就是刺多。”
“正好,你跟我一起去,帮着摘。”林薇薇晃了晃竹篮,“清圆说要做野莓酱,得采一篮才够。”
灰灰早就等不及了,冲着后山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扫得竹篮底的棉布沙沙响。陈默笑着从柴房摸了把小镰刀:“我去割两根长枝子,挑着刺,省得扎手。”
三人一狗往后山走时,晨雾正慢慢往上飘,把山路染成白茫茫的一片。两旁的灌木上挂着雾珠,走过去时裤脚很快就湿了,带着股草木的腥气。灰灰跑得最欢,时不时钻进灌木丛里,叼出颗红透的野莓往林薇薇手里送,只是莓子上总沾着点刺,惹得她笑着往它嘴里塞了颗作为奖励。
“这边有片大的!”陈默忽然在前面喊。林薇薇拨开雾一看,只见斜坡上的野莓丛长得比人还高,枝头挂满了红玛瑙似的果子,有些熟透了的落在地上,把泥土都染成了浅红。
陈默用镰刀割了两根带叉的树枝,递给林薇薇一根:“用这个挑着枝子摘,省得刺勾衣服。”他自己则弯腰钻进丛里,专挑那些藏在叶底的大颗野莓,摘下来就往竹篮里放,棉布很快就被染得斑斑点点,像落了片晚霞。
林薇薇站在坡上摘,指尖捏着野莓的蒂,轻轻一旋就摘下来了,红汁顺着指缝往下滴,在雾水里洇出淡淡的红。灰灰在旁边帮忙捡落在地上的,用爪子扒开落叶,叼起颗完整的就往竹篮里扔,只是总扔不准,滚到草丛里,惹得两人直笑。
“你看这颗,比拇指还大!”陈默举着颗圆滚滚的野莓凑过来,红得发亮,上面还沾着根细刺,“准是最甜的。”
林薇薇刚要接,灰灰忽然跳起来,一口叼走了野莓,叼着跑到旁边的石头上,吧唧吧唧吃得欢,尾巴还得意地晃着。“这小馋鬼!”陈默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等会儿不给你吃野莓酱。”
灰灰像是听懂了,立刻把剩下的半颗野莓吐出来,用爪子推到林薇薇脚边,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逗得两人笑得更厉害了。晨雾渐渐散了,阳光穿透枝叶照下来,落在野莓上,把红汁映得像流动的蜜,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酸气。
竹篮慢慢满了,棉布被野莓压得往下陷,红汁透过布面渗出来,把竹篾都染成了浅红。陈默拎了拎竹篮,沉甸甸的:“够了吧?再摘就装不下了。”
“够做两罐酱了。”林薇薇把最后几颗野莓放进篮里,指尖被染得通红,像涂了层胭脂,“回去让清圆多放些糖,甜滋滋的配馒头吃。”
往回走时,灰灰总在竹篮边打转,鼻子嗅个不停。陈默怕它偷吃,把竹篮挂在镰刀柄上扛着,高高举过头顶,惹得灰灰在他脚边跳来跳去,像只追着月亮的小狗。
快到村口时,就见苏清圆站在老槐树下等,手里拎着个陶罐,见他们回来,笑着迎上来:“我猜你们该回了,特意煮了酸梅汤凉着,解解野莓的酸。”
她接过竹篮,低头闻了闻,眼睛亮闪闪的:“真香,这野莓看着就甜。”她用指尖碰了碰最上面那颗,红汁立刻沾了满手,“晚上我来熬酱,保证酸中带甜,还不涩。”
灰灰蹭着苏清圆的裤腿,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声,大概是在提醒她别忘了野莓酱的事。林薇薇笑着指了指它嘴角的红渍:“它刚偷了颗最大的,该给它记上一账。”
回到院里,阿婆正坐在竹椅上择菜,见竹篮里的野莓,眼睛笑成了缝:“这果子红得喜人,等熬了酱,装在去年的玻璃罐里,送给隔壁李婶尝尝。”
林薇薇把野莓倒在竹匾里,红玛瑙似的果子滚了一地,灰灰趴在旁边,趁人不注意就偷偷叼起颗往嘴里塞,被陈默发现了,往它鼻子上轻轻拍了下:“等熬好了酱再给你吃,现在吃多了酸倒牙。”
苏清圆去灶房烧火,准备熬酱用的冰糖。陈默则蹲在竹匾边,把野莓上的小刺一个个摘下来,指尖被染得通红,像戴了副红手套。林薇薇坐在旁边帮忙,阳光透过葡萄架落在野莓上,把红汁照得像流动的光,竹匾里的甜酸气混着灶房飘来的冰糖香,在院里漫成一团,把整个上午都泡得甜甜的。
灰灰趴在竹匾边打盹,嘴角还沾着点红渍,梦里大概还在追着野莓跑。阿婆择完菜,拿起颗野莓放进嘴里,酸得眯起眼,却又忍不住再拿一颗:“还是山里的果子有劲儿,比镇上买的蜜饯强多了。”
檐角的风铃被风拂得叮当作响,竹篮挂在廊下,竹篾上的红渍在阳光下慢慢变深,像给这寻常的日子,盖了枚甜甜的邮戳。而竹匾里的野莓还在散发着香气,等着被熬成酱,封进罐里,把这山间的甜,藏进往后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