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晨露里的新苗与光阴的絮语
天刚蒙蒙亮，苏清圆就被院墙外的鸡鸣叫醒了。她披衣下床，推开房门，晨露的寒气混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清醒。院角的菜畦里，昨夜刚撒下的菠菜籽不知何时已顶破了地皮，冒出点点嫩黄的芽尖，沾着晶莹的露珠，像撒了一地的碎星星。
“醒得早啊。”阿婆背着竹筐从外面回来，筐里装着刚割的韭菜，沾着湿漉漉的露水，“去把陈默叫起来，今天得把豆角架搭完，不然芽子该绕乱了。”
苏清圆应着，往柴房走去。陈默昨晚帮着翻地，累得倒在草垛上就睡着了，身上还盖着件旧棉袄。她轻轻踢了踢他的脚：“太阳晒屁股了，再不起，豆角架要被露水打湿了。”
陈默猛地坐起来，揉着眼睛嘟囔：“着啥急，天还没亮透呢。”话虽这么说，却还是麻溜地爬起来，抓起靠在门边的竹竿往院里走。
林薇薇已经在灶房忙活开了，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玉米粥，香气顺着门缝钻出来。“快来吃早饭，”她探出头喊，“阿婆说今早吃韭菜盒子，刚和好的面，醒得正好。”
苏清圆洗手时，看见井台上放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昨晚泡的黄豆，已经发了点芽，白白嫩嫩的，像一群探出脑袋的小虫子。“这是要做豆芽？”她问。
“嗯，”阿婆蹲在旁边择韭菜，“春天吃点芽菜好，透着股劲儿。你看这黄豆，泡了一夜就冒芽，比人勤快多了。”
苏清圆看着那些豆芽，忽然想起昨天陈默从溪里捞的小鱼，养在陶罐里，今早不知怎么跳了出来，正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扑腾。她赶紧伸手把鱼捧回罐里，指尖沾了些冰凉的泥水，却觉得这鲜活的挣扎里藏着股子劲儿——和土里的芽尖、碗里的豆芽一样，都是春天憋着的那口气。
“搭架子咯！”陈默的声音在院里响起。他把竹竿一根根插进土里，用麻绳捆成菱形的格，动作麻利得很。阳光慢慢爬过墙头，照在他淌着汗珠的脸上，把汗珠映得金灿灿的。
苏清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手里剥着刚从鸡窝里捡的热鸡蛋。蛋壳裂开的瞬间，热气混着蛋香冒出来，让她想起小时候，阿婆总说“春吃芽，夏吃瓜，秋吃籽，冬吃根”，这话在嘴边滚了滚，又咽了回去——看陈默专注的样子，还是不打扰他了。
“清圆，帮我把那捆细麻绳递过来。”陈默头也不回地说。
她应声起身，刚走两步，脚下忽然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块半截的青砖，砖缝里竟钻出棵蒲公英，嫩黄的花盘迎着光，看着精神得很。“你看这草，”她指着给陈默看，“石头缝里都能长。”
陈默瞥了一眼，笑道：“比你强，你昨天栽的那几棵月季，浇了三遍水还蔫着呢。”
“那能一样吗？”苏清圆不服气，“月季金贵，蒲公英皮实。”话虽如此，却还是转身往月季花盆里添了点水。那几株月季是前几天从镇上买的，叶子有点发卷，像是还没缓过劲来。
林薇薇端着韭菜盒子出来时，豆角架已经搭得差不多了，青绿色的竹竿在晨光里架起片阴凉。“快来吃，再不吃凉了。”她把盘子往石桌上一放，金黄的盒子冒着热气，韭菜的香混着面香直往鼻子里钻。
阿婆拿起一个递给苏清圆：“刚出锅的，小心烫。你看这面，发得暄腾吧？春天的面就得这样，带着点劲儿，咬着才香。”
苏清圆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松口。韭菜的鲜、鸡蛋的香、面皮的软，混在一起在舌尖炸开，比冬天的馒头多了点清爽的劲儿，像是把春天嚼在了嘴里。
“对了，”林薇薇忽然想起什么，“昨天去李婶家，看见她家的桃树开花了，粉嘟嘟的，好看得很。咱们家这棵啥时候开啊？”她指着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桃树，枝桠光秃秃的，看着有点寒碜。
“快了，”阿婆扒拉着碗里的粥，“这树性子倔，得等日头足了才肯开花。去年就是，别家的花都谢了，它才冒出骨朵，不过开得最艳，落得也最晚。”
苏清圆看向桃树，忽然发现枝桠上缠着根葡萄藤，是去年秋天陈默从后山移来的，枯褐色的藤上竟冒出了点绿芽，像偷偷藏起来的惊喜。她走过去摸了摸，芽尖软软的，带着点黏手的露水。
“你看，”她回头喊，“葡萄藤醒了！”
陈默和林薇薇都凑过来看，果然，好几处藤节上都鼓着小小的绿苞，像攥紧的小拳头。“今年能吃上葡萄不？”林薇薇眼睛亮晶晶的。
“悬，”陈默挠挠头，“这藤去年才移来，根还没扎稳呢。不过能冒芽就好，慢慢来。”
阿婆收拾着碗筷，笑着说：“急啥？草木有草木的性子，人有人的日子。你看这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长得比谁都快；这桃树，一年就开那么几天，却能记一整年。各有各的活法，强求不来。”
苏清圆坐在石凳上，看着阳光下的豆角架、冒芽的葡萄藤、还有远处田埂上慢慢爬行的蜗牛，忽然觉得阿婆的话像晨露一样，轻轻落在心上。春天就是这样吧，有的急着冒头，有的慢慢悠悠，却都在自己的节奏里使劲儿——就像院里的人，陈默搭架子时的利落，林薇薇做韭菜盒子时的细致，阿婆择菜时的从容，还有自己对着月季发呆的傻气，各有各的样子，却都透着股劲儿，往暖里活。
她拿起一个韭菜盒子，往桃树下去了。蹲在树底下，一边吃，一边看那葡萄藤的嫩芽。露水从叶子上滴下来，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却让人心里发暖。
远处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豆腐——新鲜的豆腐——”，拖着长长的尾音，在晨雾里荡开。苏清圆忽然想起昨天系统提示的“春生感知”，大概就是这样吧——能看见芽尖顶开的土，能闻见韭菜盒子的香，能听见吆喝声里的烟火气，能摸到露水的凉和阳光的暖。
这些细碎的、活生生的瞬间，拼在一起，就是春天了。而她就在这春天里，和这些草木、这些人一起，慢慢等着，慢慢长着。挺好。